曲靖的咳嗽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
起初只是早上起来咳几声,清清嗓子就好了,谁都没当回事。
江秀秀说“你多喝点水”,他“嗯”了一声,该喝茶喝茶,该抽烟抽烟。
后来咳得频繁了,白天也咳,晚上也咳,有时候咳起来停不住,脸憋得通红,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江秀秀给他熬了梨汤,加了冰糖和川贝,他喝了,好了一点,但没好全。
再后来,梨汤也不管用了。
曲宁从金江打电话来,听见曲靖在背景里咳嗽,问:“爸怎么了?”
江秀秀说:“没事,天气不好了,嗓子不舒服。”曲宁没再问,但挂了电话之后,给曲靖寄了一箱金江的枇杷膏。
曲靖收到后打开尝了一口,太甜了,放在柜子顶上,再没碰过。
令仪听见曲靖咳嗽的时候,正在客厅里搭积木。
她听见那声咳嗽,不是普通的咳,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撕裂感的咳,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扯出来。
她手里的积木停了一下,抬起头。
曲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在轻轻晃着。
他咳完了,用帕子捂着嘴,帕子拿下来的时候,令仪看见了。
帕子上有一抹红,很淡,但很刺眼,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花。
曲靖把帕子叠起来,塞进口袋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看报纸。
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令仪看见了。
她的眼睛比一年前尖多了,洗髓丹和培元丹不仅强化了她的身体,也强化了她的五感。
她能看见曲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能看见他吞咽茶水时喉结的抖动,能看见他眼角一闪而过的、像是疼痛又像是疲惫的。
她把那块积木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曲靖面前。
“爷爷。”
曲靖放下报纸,低头看着她。“嗯?”
令仪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比之前差了,不是黑,不是白,是一种说不清的灰,像是瓷器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尘。
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以前是红润的,现在泛着一点青紫。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像干涸的河床。
“爷爷,你生病了。”她说。
曲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没有。就是嗓子不舒服。”
令仪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放在曲靖的手背上。
他的手是凉的,不是正常的凉,是那种气血不足的凉,像一块放久了的铁。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
曲靖看着她的背影,小小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走路的时候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
他把茶杯放下,继续看报纸。
令仪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屋里灰蒙蒙的。
她爬到床上,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打开储物空间。
架子上,培元丹还剩三颗。
灰白色的,圆圆的,安安静静地躺在玉瓶里。
她取出一颗,玉瓶出现在手心里。
她拔掉瓶塞,倒出丹药,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培元丹,一品。
在天玄大陆,这是最基础的丹药,用于巩固根基、增强体质、补充元气。
凡人能不能吃?她不知道。
她在天玄大陆没有给凡人吃过培元丹,也没有听说过谁给凡人吃过。
修仙者的丹药对凡人来说药力太猛了,凡人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轻则腹泻呕吐,重则经脉破裂、内脏出血。
但她没有别的丹药了。
她的空间里有解毒丹、有清心丹、有聚气丹,但没有一种是为凡人准备的。
培元丹是最温和的,至少药性比聚气丹温和得多。
她需要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