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翻起了鱼肚白。
晨光从戈壁滩的尽头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将圣城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涸,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硝烟的味道,但战场上的喧嚣已经彻底平息了。
活下来的序列者们三三两两地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偷懒,是因为真的累了。
有人拖着凶兽的尸体往回走,拖到一半就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有人蹲在同伴的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合上那双还没有闭上的眼睛。
还有人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在满是血污的地上,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晨曦,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
但更多的人,脸上带着笑。
活着,比什么都强。
凶兽的尸体被一具一具地拖回来,在城墙下堆成一座座小山。
负责清点的序列者拿着纸笔,穿梭在尸堆之间,一边记录一边高声报数。
三阶凶兽多少头,四阶凶兽多少头,五阶凶兽多少头。
报到六阶的时候,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度。
希望车队的众人也在战场上。
牛大刚扛着盾牌往回走,盾牌上密密麻麻全是爪痕和齿印,有几道深得几乎要把盾面贯穿。
他自己的身上也好不到哪去,胸口的皮甲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血肉模糊。
但他走路的步伐依然很稳,甚至还有心思和旁边的林菲菲拌嘴。
“你那白骨炮台,最后那几炮歪得离谱,差点轰到老子头上。”
林菲菲翻了个白眼:“你那盾牌挡七阶凶兽都挡得住,还怕我一发白骨炮?”
牛大刚咧嘴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的格挡技能确实能豁免百分之九十九的伤害,但豁免归豁免,疼还是疼的。
刚才那一仗,他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的骨头可能也有裂纹。
但他没有说,也没有让人治,就这么扛着盾牌,一步一步走回了营地。
艾斯走在最前面,火神降临的状态早已解除,恢复了那副精致的面容。
他的身上倒是没什么伤,火遁的机动性让他在战场上如鱼得水。
但他看起来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
连续高强度地释放火焰,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他现在只想找张床躺下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睡他个天昏地暗。
西门吹雪抱着灵龙剑,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白衣上沾满了血,有凶兽的,也有他自己的。
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安静地走着,像是在散步。
寒山重和赵淳风走在中间。寒山重的短刀上还在滴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赵淳风扶了扶鼻梁上的监测眼镜,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洛凡,嘴角微微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墨羽凌走在安小然旁边,伸手想要扶她。
安小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的小脸上满是疲惫,连续两次镇压七阶巨鸟,加上维持天使降临状态的消耗,让她的精神力几乎透支。
但她还是坚持自己走,一步一步,稳稳地跟在洛凡身后。
丁婉宁站在城墙下,看着希望车队的众人从战场上走下来。
她的目光从牛大刚身上扫过,从那面满是伤痕的盾牌上扫过。
这个憨厚的汉子,在兽潮最凶猛的时候,一个人扛着盾牌顶在最前面,挡住了不知道多少头凶兽的冲锋。
她的目光从林菲菲身上扫过,从那三座还在冒着青烟的白骨炮台上扫过。
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人,打起仗来简直是一座移动炮台,一个人就抵得上一支小型军队。
她的目光从艾斯、西门吹雪、寒山重、墨羽凌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在任何一座聚居地成为核心战力的存在。
而现在,他们全都在圣城,全都在洛凡的车队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洛凡身上。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上还残留着异度空间里带出来的血迹,衣襟上到处都是被领域之力割裂的破口。
但他的步伐依然沉稳,身姿依然笔挺,像一柄从战场上归来的剑,虽染血,未卷刃。
丁婉宁走上前去。
“洛凡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之战,若非你和你的同伴,圣城必定覆灭,我代圣城所有人,谢过诸位。”
洛凡停下脚步,看着她。
丁婉宁郑重地弯下腰,行了一礼。不是城主对临时居民的那种客气,是真正的、发自肺腑的感激。
洛凡伸手扶住了她。
“城主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且不说我现在也算是圣城的一员,即便我只是路过的陌生人,既然遇上了,也绝不可能袖手旁观,我们同属人类阵营,诡异和凶兽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大义凛然。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丁婉宁更加动容。
她知道,洛凡说的是真心话。这个人,是真的把“同属人类”这四个字当回事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战后的事宜。凶兽尸体的分配,伤员的救治,城防的修复。
丁婉宁一一说来,洛凡一一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操心的事,圣城自有圣城的运转体系。
“诸位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丁婉宁最后说道:“剩下的事,等睡醒了再说。”
洛凡点头,带着希望车队的众人往上环走去。
……
回到住处,推开门。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练紫琼。
而练紫琼的手中,把玩着的,正是先天阳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