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东麓。
陈砚舟和黄蓉用了一天一夜赶到秋意浓标注的位置。
废弃驿站坐落在两山之间的隘口处,背靠峭壁,前临一条干涸的河道。从山梁上望下去,能看见残破的围墙里面搭了不少新帐篷。哨塔上挂着火把,每隔半柱香换一拨岗。
“三百人。”黄蓉趴在灌木后面,数着下面的人头,“北面两个哨塔,南面一个。围墙有四处缺口,但都用拒马堵了。”
陈砚舟没看哨塔。他在看地窖。
驿站正中有一座半塌的石屋,石屋后面是一个用木板封住的方形入口。两个蒙古兵守在入口两侧,腰间挂着弯刀,但没有拔出来——他们靠着木桩在打盹。
“地窖在那儿。”
黄蓉点头。
“守卫松懈,是因为他们不觉得会有人摸到这里。”她分析道,“而且这些兵全都服了火麟脂——对他们来说,谁来都一样。”
陈砚舟的手背在跳。
嗡鸣比昨天更强了。两百坛火麟脂集中存放在地底下,对他的火麟血脉来说,就像站在一座活火山口。
“七个萨满学徒。”陈砚舟扫了一圈,“我只看到两个在石屋里。其余五个,要么在地窖,要么不在驿站。”
黄蓉皱眉。“要不要等?”
“不等。”
陈砚舟站起来。
“蓉儿,你从南面缺口进去,先解决那座哨塔上的哨兵。动静越小越好。我从正面走。”
“正面?”
“三百个喝了火麟脂的兵。”陈砚舟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走过去,他们会自己朝我涌过来。”
磁石效应。
黄蓉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
“旺财跟你。”陈砚舟摸了摸猎犬的脑袋,“保护你蓉姐姐。”
旺财低低叫了一声,暗红色的眼珠闪了闪。
两人分头行动。
黄蓉的身影没入南面的暗色里,无声无息,连灌木的枝叶都没晃一下。
陈砚舟从山梁上走了下去。
没有轻功。没有隐匿。
一步步踩在碎石坡上,靴底碾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体内的九阳真气不压了。火麟血脉的气息像开了闸的洪水,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驿站里最先反应的不是哨兵。
是马。
三百匹战马同时炸了群,嘶鸣声划破夜空。马厩的围栏被撞得粉碎,战马疯了一样往外冲。
然后是人。
那些服了火麟脂的蒙古兵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后脖子,一个接一个从帐篷里窜出来。眼珠血红,瞳孔涣散,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不是战斗的嘶吼。
是被猎食者本能驱动的声音。
他们的体内残留着稀释的火麟之力。遇到陈砚舟这个纯血载体,那些力量开始不受控地向他聚拢——连带着宿主一起。
第一批三十多个蒙古兵冲到他面前三十步时,脚步突然乱了。有人踉跄,有人捂住胸口,弯刀脱手。体内的火麟脂被更强大的血脉共振强行剥离,从七窍渗出暗红色的血。
五步之内,全部倒地。
陈砚舟继续走。
第二批。
第三批。
没有一个能靠近他十步。
石屋里的两个萨满学徒终于反应过来。一个抓起铜铃,一个举起法杖。铜铃发出刺耳的嗡鸣,暗金色的符文在空气中浮现,试图隔绝陈砚舟的血脉辐射。
陈砚舟抬了一下手。
九阳真气裹挟着火麟劲,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气柱,穿过符文屏障。符文像纸一样碎裂。气柱贯穿石屋的土墙,两个萨满学徒被钉在后面的峭壁上。
从山梁到石屋。一百二十步。
倒下的蒙古兵铺了一路。没有血肉模糊的场面——火麟脂被抽走之后,这些人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区别是不会再醒来。
南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犬吠。
是旺财。
黄蓉得手了。
陈砚舟走到地窖入口,一脚踹开木板。浓烈的腥臊味从地底涌上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他走下去。
地窖比预想的要大。石壁上嵌着铁架,铁架上整整齐齐码着陶坛。每个坛子都用蜡封口,坛身刻着弯月图腾。
陈砚舟数了一下。
两百一十七坛。
够装备半支蒙古前锋军。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抬起,赤金色的真气在掌心凝聚。
一掌拍在最近的铁架上。
劲力透过铁架传遍整个地窖。陶坛一个接一个碎裂,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在石壁上、地面上。
火麟脂碰到他体表溢出的热量,嗤嗤冒烟,化为焦黑的残渣。
味道难闻得很。
陈砚舟转身上了地面。
黄蓉已经带着旺财在石屋前等他了。她的剑上没有血——南面哨塔的两个哨兵被她用一阳指封了穴道,绑在柱子上。
“搜过了。”黄蓉拍了拍手,“石屋里有几份文书。蒙古文的,我看不太懂,但有几个汉字——”
她把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递过来。
陈砚舟展开。
蒙古文夹杂着汉字批注。批注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这不是蒙古人写的。”陈砚舟的目光定在落款处。
两个汉字。
郭靖。
黄蓉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郭靖的字?他怎么——”
陈砚舟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比正面淡得多,像是用指甲蘸了灰写的。
“红泉、赤壁、青狼三处,共存火麟脂四百七十坛。此为红泉清册。余二处位置见附图。”
最下面画了两个粗糙的箭头。一个指向东北,一个指向正北。旁边各标了里程。
“这不是给蒙古人写的。”陈砚舟把羊皮纸折好收进怀里,眼底有光亮了一下。
“是给我们的。”
驿站的火烧了大半夜。
陈砚舟一把火点了地窖,石壁上残留的火麟脂在高温中彻底碳化。浓烟从地底翻涌上来,裹着刺鼻的气味,远在十里外都能看见。
“这动静不小。”黄蓉站在山梁上,看着下面的火光。
“就是要他们看见。”
陈砚舟把剩下几个活口捆好扔在驿站外面。那两个被黄蓉封了穴道的哨兵已经醒了,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满嘴蒙古话地叫嚷。
“叫吧。”陈砚舟蹲下去,用蒙古语对他们说,“天亮之后你们的人会来收尸。告诉你们的将军——红泉没了。赤壁和青狼,很快也会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