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岩壁收窄到两人并行的宽度，碎石被踢开后在两侧石壁之间弹来弹去，声响拉得又细又远。
走了约五分钟，前方分岔口的左侧岩壁上挂着一片新鲜的冰痕。
薄霜盖在灰褐色石面上，边缘还没化透，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淌，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沈清弦蹲下去，手指贴上冰痕。
凉意还在。
留下这道痕迹不超过十分钟。
她收回手站直，目光沿着冰痕延伸的方向往深处看。
绝对零度的残留。
五十米极寒领域释放后，岩壁表面会凝出霜层。
梦境恒温十五度上下，这种厚度的霜完全消融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眼下融了不到一半。
陆庭深十分钟前经过了这里，动用过S级天赋。
沈清弦继续往前。
越往深处走，岩壁上的冰痕越密，有些地方碎石被冻裂，新茬口还冒着白气。
他在刷怪。
把绝对零度当碾子，换了个地图继续推一阶怪的经验。
沈清弦的脚步放得更轻，软甲贴身，长刀横在腰后，整个人贴着岩壁的阴影往前推。
前方传来声音。
“废物，全是废物！”
陆庭深的嗓门被峡谷挤压变形，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暴躁。
“一群F级的垃圾在频道里刷屏，连匿名者用的什么武器都查不出来，养你们有什么用？”
沈清弦侧身贴着岩壁前移，在一块凸出的石柱后面停下。
视野豁然展开。
峡谷在这里裂成一个直径三十米左右的椭圆形空地，四周岩壁陡直，只有她来的方向和对面各有一条窄道。
陆庭深站在空地正中，脚下两具变异犬尸体正在消融，左手五指张开，指尖蓝色霜雾没散尽。
白语冰不在。
三个跟班也不在。
被首杀通告刺到了，甩掉队伍自己跑进来的。
沈清弦的意识流扫描触发。
【陆庭深】
【HP：784】
【综合战斗力：45】
看得见。
现实里杀不了他。
消防栓、匿名资金、凭空多出来的合同条款，那股力量用尽一切手段把这个世界的因果律掰弯，把所有指向陆庭深的伤害挡回来。
但这里是梦境，是神启游戏的内测世界。
梦境有梦境的系统，独立的HP，独立的战斗力，独立的死亡判定。
这套系统是否也受那股力量管辖，她不知道。
值得试一次。
没多犹豫，顺手将早先刷到的一个面具装备带上。
沈清弦随手把刀从鞘里抽出来，钛合金的刃口在灰暗光线中切出一道白线。
陆庭深还在骂，背对着她，手指攥着一颗刚爆出来的F级技能石。
“单杀二阶首领，匿名者，载入史册。”
他把技能石砸在地上，碎石溅起打在靴面上。
“老子的S级天赋是摆设吗？”
沈清弦从石柱后面走出来。
软甲贴身的设计让移动不会发出布料摩擦的杂音，长刀横在身侧，刀尖朝下，整个人沿着地面的阴影推进。
十五米。
八米。
陆庭深弯腰去捡那颗摔出去的技能石，后背完全暴露在她的攻击范围内。
沈清弦提速。
八米的距离在她高速度属性加持下眨眼即至，刀从下往上撩，直奔陆庭深的后颈。
弱点洞悉的被动效果全力运转，她的视野里陆庭深后颈每一处薄弱点都被放大，刀锋天然咬向防御最低的位置。
陆庭深听到了风声。
内测后强化的身体素质让他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整个人从弯腰的姿态直接往地面砸下去，脸朝下摔进碎石堆，后颈上方的空气被刀锋切开，寒意刮过他的头皮。
他翻过身来，仰面朝天。
一把钛合金长刀悬在他喉咙上方不到五公分的位置，刀刃上还带着灰岩巨魔留下的磨损。
刀后面那张脸被灰暗光线压成一片模糊轮廓，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着。
【？？？】
【HP：？？？】
【综合战斗力：？？？】
满屏问号。
对方的战斗力超过他百分之一百五十以上。
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一片。
“你……你是谁？”
沈清弦没有回答。
刀往下压了一寸。
陆庭深的身体本能往后蹭了半个身位，脖子上的皮肤快要碰到金属的冰凉。
“等等，等等！我们可以谈！”
声音变了调，S级天赋持有者的骄傲在这把刀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你想要什么？技能石？源石？我都可以给你！”
沈清弦手腕翻了半个角度，刀刃从平切调成竖劈的预备姿态。
一刀下去，内测死亡也是直接死了。
他的S级天赋，他的一切，全部归零。
实验数据只差最后一刀。
刀落了下去。
钛合金的刀锋距离陆庭深皮肤不到一公分的刹那，整个峡谷抖了。
地面往两边撕裂，碎石从岩壁上成片剥落，砸在沈清弦的软甲上弹开。
刀锋偏了方向。
脚下裂开一道缝隙，从陆庭深身体正下方往两侧延伸，三秒之内从一指宽扩到半米。
有东西从地底往上顶。
沈清弦后撤三步，刀横在身前。
地面被掀翻。
一块岩石板被从地底顶起，翻面砸在空地边缘，整个椭圆形空间塌陷了将近两米，露出下面漆黑的土层。
有个东西从地底钻了出来。
【？？？】
【HP：？？？】
【综合战斗力：？？？】
满屏问号。
体型填满了空地将近三分之一，灰黑色甲壳覆盖每一寸躯体，从地底钻出来的过程带起大量泥土和碎石。
它刚好挡在沈清弦的刀锋和陆庭深之间。
陆庭深瘫在地上，距离这头巨兽不到两米，连滚带爬往后退，嘴里的声音已经不成句。
巨兽没有理他。
那颗埋在甲壳下的头转向了沈清弦。
沈清弦后背抵在岩壁上，手里的刀攥得骨头发疼。
巨兽一条前肢拍在地面，冲击波沿着碎石扩散，沈清弦脚下的石块全部震碎，整个人被气浪推出去撞上岩壁，HP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范围攻击。
嘴里咸腥的味道翻上来，她咬着牙从岩壁上弹开，蹬石面借力往峡谷窄道方向退。
巨兽第二下跟上来，体型太大挤不进窄道，前肢拍在入口处，碎石从头顶落下来砸在她肩膀上。
一口气退出三十米，回头看了一眼。
巨兽堵在峡谷宽阔处，没有追。
陆庭深正从它身侧的缝隙里连滚带爬往对面那条窄道逃去，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碎石上，裤子破了一大片，连站都站不稳。
巨兽没有看他。
沈清弦盯着那个踉跄消失在对面窄道里的背影，把刀一点一点收回鞘中。
和消防栓一样。
和匿名资金一样。
和合同上凭空多出来的那行字一样。
金融手段保不住的时候，用概率事件保。
概率事件不够用的时候，直接从地底顶出一头战力满屏问号的怪物来当盾牌。
就连在梦境也不例外。
无论现实还是梦境，这个男人都杀不死。
沈清弦把刀鞘上的碎石拂掉，手指沿着刀柄纹路划了一圈。
既然杀不掉，那就换个用法。
这个男人走到哪里，世界的规则就在哪里堆资源保他，堆怪物护他，堆巧合给他铺路。
一条活的、会自己跑去找宝贝的探路犬。
沈清弦转身朝峡谷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停住。
回头望了一眼巨兽缩回地底后塌陷的那片空地。
她垂着眼，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比刀刃还冷。
面板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
【本次梦境剩余时间：10:3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