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的脚尖朝来路偏了十五度，走的姿态做了七成。
宗政御身后那个军官绷不住了，凑到他耳边。
“老大，再拖下去她真走了。”
宗政御咬着后槽牙。
“成交。”
沈清弦的脚尖转了回来。
“痛快。”
宗政御偏头看了军官一眼。
军官领了意思，转身朝队列末端的物资集中点跑过去，边跑边朝几名士兵打手势。
军阵末端动了起来，十几名士兵蹲下身，把堆成小山的技能石往粗布袋子里归拢。
手脚麻利，但每个人往沈清弦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眼底都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敬畏，困惑，还有一点被割了肉的心疼。
宗政御站在原地，目光一直挂在沈清弦身上。
“你一个人在内测里跑，没有队伍，没有后援，连名字都不愿意亮出来。”
“我手里有将近一千名先驱者的数据，天赋分布从F到B全有，唯独你的编号在我的系统里是一片空白。”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弦的目光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风衣翻领下面露出的半截制服领口上，那里绣着一个很小的半齿轮标识。
“你问的问题太多了。”
宗政御手指在袖口里扣了一下。
“我有责任搞清楚每一个可能影响全局的变量。”
沈清弦往旁边偏了一步，绕过他，目光落在正从远处跑回来的军官身上。
那人手里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袋口扎得很紧，跑起来的时候布料底下有东西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闷响。
军官跑到宗政御身边站定，喘了两口气，把袋子往前递。
“全部在这了，F级八百四十七颗，E级一百零三颗，清点了两遍。”
沈清弦接过布袋。
入手比预想的沉，将近一千颗石头挤在一起，撑得粗布绷到了极限。
她掂了一下，手指隔着布面捏了捏底部。
“数量对了。”
鞋尖勾住地上那件D级护腕，轻轻一拨，护腕沿着碎石地面滑出去，停在宗政御脚边。
加速腰封用同样的方式踢了过去，落点和护腕并排。
“东西归你了。”
宗政御没弯腰去捡。
“我可以每天给你提供同等数量的技能石，甚至更多。”
沈清弦解着袋口的绳结，手搁在绳扣上没动。
“条件呢？”
“编入我的行动序列，公测降临之后跟我的人一起行动，指挥权归我。”
沈清弦把绳结扯开了，袋口敞开，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拇指盖大小的石头，灰白色和浅青色的微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映在她的手背上。
“你今天跟陆庭深也说了一样的话吧？”
宗政御的表情变了。
这个变化极其细微，但沈清弦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知道我见过陆庭深？”
沈清弦没有回答他。
手探进布袋里，五根手指插进那堆石头中间，掌心朝下，按住了最上层的几十颗。
意念落在面板上。
吸收。
宗政御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袋子里所有的石头同时亮了。
灰白色和浅青色的光芒从袋口喷涌而出，将近一千颗技能石在同一瞬间碎裂，化作密不透风的流光风暴，沿着沈清弦的手指往手臂上狂涌。
整条右臂被吞没在光流里。
手腕，小臂，肘弯，肩膀，流光沿着身体的轮廓往上攀升，在锁骨的位置分成两股，一股往左臂灌下去，一股顺着脊背往下走。
三秒钟。
将近一千颗技能石，被吞得干干净净。
面板上，弱点洞悉后面那条进度条在疯狂跳动。
色带的前端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往前推进，每推进一截，颜色就深一层。
之前用单颗F级技能石喂的时候，进度条挪动的幅度微乎其微，盯着看才能确认它动了。
这一次，进度条在三秒之内推过了她之前杀上百只变异犬才能攒出来的距离。
加上之前C级天赋源石带来的跃进，整条进度条已经从最初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变成了一段肉眼清晰可辨的色带。
沈清弦把手从空袋子里抽出来，捏了捏掌心。
热度退了，骨头缝里残留着一丝温吞的余韵，很快散干净。
军阵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上千名士兵亲眼看着那一大袋技能石在这个人的手掌里化成了光。
三秒钟，什么都没剩。
宗政御的拳头攥在口袋里，把内衬的布料勒出了几道深痕。
“你把它们全吃了。”
沈清弦把空掉的粗布袋子颠了颠，折了两下，随手揣进怀里。
“留个袋子，下次方便装。”
宗政御的呼吸重了一拍。
“我刚才说的条件，你考虑一下。”
沈清弦已经转过身了，背对着他和身后那上千人的军阵，脚步往来路的峡谷窄道迈出去。
“不考虑。”
“你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有上限。”
宗政御的声音从她背后追上来。
“再强的个体，公测降临之后面对的也是整个世界的变局，你需要后援。”
沈清弦的脚步没有停。
“你手里的千人军阵，打一只精英怪要四十秒，死伤两人。”
声音从峡谷入口的方向飘回来，被岩壁的弧度切得断断续续。
“这种后援，我用不上。”
宗政御的牙关咬了一下。
身旁的军官脸上挂着一种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表情。
沈清弦的身影融进了峡谷窄道的灰暗中，脚步声在岩壁之间弹了几下，越来越远。
宗政御弯下腰，把地上那两件装备捡了起来。
D级护腕和D级加速腰封躺在他掌心里，淡蓝色的光泽映着掌纹。
翻了个面，护腕的做工精细到了不自然的程度，和他见过的所有系统掉落装备都不一样。
军官凑上来，压着声音。
“老大，她说下次还在这个位置放装备，这意思是还会来？”
宗政御把两件装备递给他，转身朝岩台走回去。
“把这两件东西给前排的尖兵队长试用，数据今晚整理好给我。”
军官接过装备，捧在手里。
“那些技能石全给了她，今天的产出等于清零了，兄弟们那边……”
“明天加倍打。”
宗政御登上岩台，目光穿过谷地上方的岩壁缝隙，望向沈清弦消失的方向。
谷地里重新响起口令声，军阵恢复了运转，刀刃切入变异犬体表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地传上来。
峡谷的另一侧，沈清弦的脚步重新踩上了碎石地面。
她拉开面板，扫了一眼进度条，关掉。
手指在腰后的刀柄上敲了两下。
峡谷更深处，陆庭深经过时留下的冰痕还没完全消融，融化的水渍沿着岩壁往下淌，在灰暗的光线里拉出一道又一道湿漉漉的细线。
沈清弦顺着那些水痕的方向，迈进了峡谷的下一个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