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最外围两个灰甲精英最先看到她。
火把的光照到沈清弦脚下的时候，两人的武器同时举了起来，一把长刀一把短矛，交叉着对准了她走来的方向。
“站住。”
左边那个嗓子压得很低，长刀横在胸前，刀身上泛着火光。
沈清弦的脚步没变。
鞋底踩过碎石的节奏跟走在庄园花园里没什么区别，手揣在口袋里，腰间的长刀随步幅轻轻晃着。
右边那个短矛精英退了半步，矛尖朝前，回头朝防线里面喊了一声。
“有人过来了，一个人，带刀。”
防线的阵型开始收缩。
七八个穿着同款灰色轻甲的精英从两翼往中间并拢，手里的武器全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脚步整齐，配合熟练，一看就不是临时凑的杂牌队。
阵型后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从半蹲的姿势站了起来。
他比周围的人矮了小半个头，身上穿的不是灰甲，是一件裁剪合体的黑色作战服，左胸口的裴字比别人大一号，袖口箍着两道细金线。
手里没拿武器，捏着一个皮面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折了个角。
他的目光从火把光线的边缘捞到沈清弦身上，从脚上的鞋扫到腰间带血的刀鞘，最后停在她脸上。
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
“这位女士。”
金丝眼镜从阵型后方走到第二排的位置，没再往前，两手叠在身前，姿态客气得像在写字楼大厅迎客。
“裴氏第四攻略队正在执行深层清扫任务，前方区域已经被我裴氏标记为独占资源点。”
沈清弦走到离防线不到十五米的位置。
她没停。
金丝眼镜的手指在笔记本封皮上敲了一下。
“我理解您可能不太清楚状况，毕竟裂谷深层不是谁都能走到的，能到这里说明您有些实力。”
他从作战服内袋摸出一个小布袋，拎在手里掂了掂，里面传出银币碰撞的闷响。
“这样，这里面三十个银币，您拿着，原路返回，大家省事。”
布袋被他轻轻朝前抛了两寸又接住，手指捏着袋口晃了晃。
沈清弦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去了。
掠过金丝眼镜，掠过身后排成半圆的灰甲精英，掠过火把和武器，落在防线最深处那一片被火光映得泛红的地面上。
金丝眼镜腋下的笔记本滑了一寸。
她连头都没偏。
脚步的节奏完全没有变化，十五米，十二米，十米。
“女士。”
金丝眼镜的语调降了半阶，客气的皮剥掉了，底下的东西硬邦邦的。
“我已经给了足够的诚意，裴氏做事向来先礼后兵。”
沈清弦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玩家背包中摸出一瓶中级体力药剂，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空瓶子随手往旁边岩壁上一砸，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谷底弹了两个来回。
金丝眼镜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他把布袋塞回内袋，抬起右手，手掌朝下，对着前排精英压了一下。
“拦住她。”
前排六个灰甲精英同时上前一步，三把长刀三把短矛，刀锋和矛尖在火光下排成一条线。
六米。
“最后一次。”
金丝眼镜的声音从前排精英的肩膀缝隙里挤出来。
“转身走，留条胳膊都不用。”
沈清弦的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五米。
金丝眼镜的右手落了下去。
“放。”
前排精英身后，第二排蹲着的四个人同时站起来，手里各持一把精钢短弩，弦已经拉满了。
四支弩箭同时射出。
精钢箭头在火光里翻着冷白色的光，四条轨迹从不同角度朝沈清弦的胸口和双肩收拢。
沈清弦的脚在碎石地面上蹬了一下。
整个人的轮廓在原地碎成一片黑色的残影，残影还挂在空气里没散，她已经穿过了箭矢和前排精英之间的缝隙。
风衣的下摆从一个灰甲精英的面罩前飘过去，那人的眼睛追着布料的边缘转了半圈，等他把头转过来的时候，沈清弦已经站在了阵型正中央。
站在了金丝眼镜面前三步的位置。
六米的距离，不到眨眼的工夫。
金丝眼镜的嘴是张着的，喊完那个放字的口型还没合拢到一半。
右手还悬在半空，手掌朝下，手指微微弯曲，笔记本从腋下滑落，书脊磕在碎石上翻开了，纸页被谷底的阴风吹得哗啦作响。
沈清弦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鞘。
金丝眼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作战服前襟多了一条线，从左肩到右腰，斜的，切口齐得过分。
血从那条线里渗了出来。
先是一条红线，然后红线变宽，变成一条带子，沿着作战服的纹理往下淌。
金丝眼镜的膝盖弯了。
身体直挺挺地往前栽，脸朝下砸在碎石上，眼镜从鼻梁上弹出去，碎了一面镜片，在碎石缝里转了两圈停住。
前排那六个灰甲精英转过身来的时候，他们的头领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
安静了将近三秒。
最靠近沈清弦的那个长刀精英手一抖，直接把刀扔了，转身就跑。
第二个跟着跑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防线从中央往两侧崩，灰甲精英扔掉武器朝裂谷两侧的阴影里散去，脚步乱得踩到自己人都顾不上拉。
不到五秒，半圆形防线散了个干净。
火把倒在碎石上，火焰舔着地面的苔藓，冒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沈清弦把刀上的血顺着刀脊甩掉，刀锋在火光里亮了一下，送回鞘里。
脚从金丝眼镜的笔记本上跨过去，踩着散落一地的银币和断弩往防线后方走。
走了七八步，地面的质感变了。
碎石没了，脚下是一种湿滑的、带着黏性的暗红色物质，薄薄一层铺在岩面上，像某种液体蒸发之后留下的残渍。
再往前十几米，一个天然形成的凹坑出现在视野里。
凹坑直径大约七八米，边缘被岩壁围成不规则的圆形，坑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泛不出波纹，表面浮着一层油膜状的东西，在火光映照下折出深紫色的光泽。
面板在视野边缘跳了一下。
【地狱级试炼进度：2/3】
【最终试炼目标已锁定】
【警告：首领级目标正在苏醒】
沈清弦的脚停在了凹坑边缘，鞋尖距离暗红色液体不到半步。
刀柄被她重新握住了。
血池正中央，液面微微隆起了一截。
一只覆满灰白色骨刺的巨手从暗红色的粘稠里探了出来，五根手指张开，每一根都有她小臂粗细，指尖的骨刺扎进凹坑边缘的岩石里，扣得石面碎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