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行，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苏景行的眉毛微蹙，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与他记忆中那个在B城商界叱咤风云，永远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厉氏总裁别无二致，不知对方最近经历了什么，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感似乎变得更加内敛而深沉。
与自己此刻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景行敛下眸子，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厉总，恕我直言，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交易。”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很忙，苏景行也不想迂回，直接开门见山。
苏景行抬起眼，“我下午还有工要打，时间不多。”
“厉总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妨开门见山，直说吧。”
“还有……”
苏景行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厉晏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讥讽：“厉总来找我这件事，苏黎知道吗？”
“该不会……你是背着她来找我的吧？”
他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次见苏黎时，他们已经约定好了，苏景行带着苏鸿毅和周兰英离开，以后大家就当陌生人，谁都不要再出现在谁的面前。
苏景行不认为苏黎会反悔。
所以……
厉晏琛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真的是苏黎让他来的吧？
厉晏琛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景行脸上，将他眼底的戒备尽收眼底。
他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而是先肯定了第二个猜测：“放心好了，这件事，阿黎知道。”
厉晏琛才不会为了他们这些人，违背苏黎的意愿呢。
简单的四个字。
苏景行微微一愣，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但疑惑更甚。
厉晏琛不再多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厚的文件，推到苏景行面前，言简意赅：“看看。”
苏景行蹙眉，拿起文件翻开。
“厉氏集团旗下恒远商贸有限公司”几个字映入眼帘，后面附着公司的简要介绍和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
恒远商贸这个名字，苏景行有点印象，似乎是厉氏早年收购的一家区域性贸易公司，主营业务是基础建材和日用品的批发零售，体量不大，位于邻省的G市。
在厉氏那样庞大的商业帝国里，这种级别的分公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报表上的数字却让他目光一凝。
连续三年的亏损，触目惊心的红字。
市场份额不断萎缩，内部管理混乱的描述，员工士气低迷的评语……这哪里是什么分公司，分明是一个没人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一个即将沉没的烂摊子。
“厉总，我不明白。”
苏景行合上文件，抬眸看向厉晏琛，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审视，“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厉氏旗下亏损的企业，似乎与我无关。”
厉晏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我当然知道这与你无关。”
厉晏琛用下巴点了点文件，“这个，就是我今天要和你做的交易。”
“如果，你能让这家公司在一年内扭亏为盈，实现稳定盈利。那么，这个公司总裁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做不到，那证明我眼光有误，高估了你。那么，从今以后，你和苏家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再与我，也与苏黎，毫无瓜葛。”
“我们绝不会再插手半分。”
苏景行愣住了。
厉晏琛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不是他们要求自己离开他们的视线那？
现在又来找自己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厉总……”
苏景行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稳了稳心神，试图理清思路，“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在医院，我已经和苏黎说得很清楚了。我带着周兰英和苏鸿毅离开B城，从此不再出现在她面前，老死不相往来。”
“她也默认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调，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几个月，我一直守着这个约定，防着周兰英，就怕她不死心又去打扰苏黎。”
“结果……我没去找你们，厉总你倒是亲自找上门了。这算怎么回事？”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近乎荒谬的表情：“难道当初的约定不作数了？”
“还是说，苏黎她……改变主意了？”
厉晏琛看着他眼底的隐约有些恐慌，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他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约定没有变。苏黎没有改变主意。”
苏景行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厉晏琛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不想过来。浪费时间。”
他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苏景行洗得发白的衣领和眼下浓重的青黑，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嘲讽：“只是最近，偶然听到了一点你在这边的消息。”
“听说你现在一天打三份工，还被人泼油漆。”
“苏景行，你不会真的想一辈子过这种日子吧？”
毕竟，苏景行现在一拖三，父母一个瘫了一个毫无营生能力，还有个弟弟在精神病院……
苏景行未来的日子可以说是一眼看到头。
苏景行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苍白，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厉晏琛的话像耳光，抽掉了他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体面。
“所以呢？”
苏景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厉总是来看我笑话的？”
“还是觉得我太惨了，施舍一点‘同情’？”
“同情？”
“你配吗？”
厉晏琛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他放下杯子，身体重新坐直，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我只是觉得，以你曾经在苏氏表现出来的那点能力和脑子，继续在老家打零工，是暴殄天物。”
“我厉晏琛看人，只要他有足够让我投资的价值，我就给他一个能匹配他能力的平台和机会。”
“我做事，不喜欢，也不屑于，搞什么折中或者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