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戴岚眼神里透着洞悉世情的精明,“一个前期被你看好、甚至积极推动的项目,突然被你自己用一份满是风险的报告否定。”
“上面呢,不肯定你的审慎,反而用‘要有担当’这种话来架你。这摆明了就是把你放在火上烤,看你怎么死!”
她掰着手指分析:“如果你怂了,承认自己之前错了,建议放弃或无-限期推迟。”
“那上面的结论:高扬此人,眼光不行,魄力不足,不堪大用,之前全是运气。”
“如果你硬着头皮上,想证明自己有‘担当’,项目风险是实打实的,一旦出问题,你就是第一责任人,到时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滚蛋。”
“看到没?怎么选,你都是输家。这项目,从头到尾,就是个为你量身定做的坑。”
高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你是说有人故意……”
“废话!” 戴岚白了他一眼,“你动了别人的奶酪,挡了别人的路,真以为人家会跟你温良恭俭让?”
“副总裁候选人,就一个名额,多少人盯着?你一个没根基、没派系、空降没多久的新’,不搞你搞谁?你以为董事会里都是圣人,只看业绩?天真!”
“你现在唯一的生路,是上面有人发话,把你从这个项目里摘出来,调去别的位置,哪怕是明升暗降,至少先离开这个必死的局。但如果上面没人替你说话,由着你自己选,那就是让你自生自灭。”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董事会里,没靠山,没站队,关键时刻,没人保你。”
“在企业里,也要搞这种官僚站队?” 高扬并非不懂职场政治,但如此赤裸裸的算计和围猎,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哈!” 戴岚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就有派系。你以为企业是象牙塔?越是高层水越浑,斗争越隐蔽也越狠。你现在就是那头被丢进斗兽场的孤狼,四面楚歌。”
高扬沉默了,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照你这么说,我现在是死局了?”
戴岚看着他,漂亮的眼眸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着点恶作剧的笑容:“那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路。”
“什么路?”
“辞职,不干了。” 戴岚说得轻松写意,“然后,来我们戴氏集团上班。我给你个副总当当,薪水翻倍,保证没人给你下这种套。怎么样?”
“如果有人下套,我当你的后台,我罩你。”
高扬一愣,看着戴岚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脸,哭笑不得,心里的郁结倒是被冲散了些:
“戴大小姐,你这是趁火打劫,还是开玩笑?”
“我认真的啊!” 戴岚眨眨眼,“你在这儿受这窝囊气干嘛?来我们这儿,姐罩着你,保证你吃香喝辣,还能天天陪我打球。”
“得了吧你。” 高扬知道她多半是在开玩笑宽慰自己,但这份心意他领了,“我现在焦头烂额,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 戴岚撇撇嘴,“说真的,你现在处境很危险。要么,你找到那个在背后推你下坑的人,有足够硬的筹码反制。”
“要么,你就得展现出远超他们预期的价值,让上面觉得保你比放弃你更划算。”
“你找到一个能在董事会里,说得上话、镇得住场的人当靠山。但以你现在的情况,难。”
戴岚的话让高扬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确实,他之前更多地把这看作一个纯粹的业务决策难题,却忽略了背后复杂的人事角力。
站在路边等代驾,戴岚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硬扛。有时候退一步,或者换个赛道,不是懦弱。在我这儿,永远给你留个位置。” 她笑了笑,“不过我知道你这人骄傲,不到绝路不会认输。自己小心。”
高扬无奈地笑了笑。
退?往哪儿退?进?又如何进?
-
大洋彼岸。
这是唐忠本月第二次回来亲自汇报工作。
他将高扬目前面临的困境,简洁而完整地汇报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缓缓摘下老花镜,用柔软的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这些人,为了一个副总裁的位置,就这么急着要把我外孙架在火上烤。手段不算新鲜,但用在此时,倒是精准。”
“小扬之前根基太浅,骤然被提到这个位置,又遇上这种涉及复杂利益和地方关系的项目,被人当成靶子,也是难免。他想凭真本事站稳,想法是好的,但有些规则,他还不完全懂,或者说不愿去懂。”
唐忠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如果现在就让他从这个位置离开,无论是被挤走,还是自己被迫辞职,那他那个度假村付出的心血,打下的基础,就等于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心里那口气,会不顺。而且,就这么被赶下牌桌,太难看,对他以后的发展也不利。”
他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投向窗外庄园里沉静的夜色,似乎在权衡。
“但留在那个局里,按现在的玩法,他怎么选都是被动。” 老爷子沉吟道,“上面没人替他说话,下面项目又是陷阱。硬扛伤己。退缩损名。”
唐忠也陷入思索状态。
“让江州那个高尔夫度假村,从云麓国际集团里,剥离出来吧。”
唐忠微微躬身:“老爷子的意思是?”
“成立一家独立的公司,专门运营江州高尔夫度假村。” 老爷子缓缓道。
“资产、债务、人员、品牌使用权,全部剥离。新的公司,与云麓国际总部,不再有隶属关系。这样,小扬就不必再受制于总部的派系斗争,也不必再为那个临江的陷阱项目负责。他只需要专心经营好他一手带起来的度假村即可。至于副总裁的位置,有没有那个头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有自己能完全掌控、说了算的地盘。”
唐忠立刻明白了。
这是釜底抽薪,也是另起炉灶。
将高扬和他最核心的业绩、团队、资源,从复杂的集团政治中彻底摘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利益主体。
这样,那些想用总部规则和人事关系打压高扬的人,就失去了着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