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照在窗台上,亮堂堂的。
苏晚晚抱着白杨,在院子外头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笑意消下去了,才推门进去。
白戎北正蹲在石榴树旁边给猫喂食,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接过白杨。
“水喂了?”他问。
苏晚晚点点头,把奶瓶放在桌上。白杨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嘴瘪了瘪,要哭不哭的样子。
她赶紧拍拍他,嘴里哄着,他就不哭了,继续睡。白戎北把白杨接过去,托在臂弯里,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他今天乖不乖?”他问。
苏晚晚想了想:“还行。哭了两回,都是饿了。喂完就不哭了。”
白戎北嘴角弯了弯,抱着白杨在院子里来回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白杨在他怀里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吧唧两下,像是在做梦吃奶。
苏晚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她走过去,靠在白戎北身上,两人一起看着白杨。
白杨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整个人小小的,缩在白戎北的臂弯里,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白杨在白戎北怀里睡沉了,呼吸又轻又软。苏晚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软得像棉花,热乎乎的。
“进屋吧,外头凉了。”白戎北说。
两人进了屋,把白杨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白杨动了动,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了,继续睡。
苏晚晚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
白戎北已经倒好了水,盆放在架子上,毛巾搭在旁边。
苏晚晚洗了脸,又洗了脚,水有点烫,烫得她脚趾头都红了。
她坐在床边,白戎北蹲下来,拿毛巾给她擦脚。他擦得很仔细,从脚心擦到脚趾,一个一个地擦。
“戎北。”她叫他。
白戎北抬起头。
苏晚晚伸手,摸摸他的脸。他的脸上有胡茬,扎手,但摸上去很舒服。“你今天辛苦了。”她说。
白戎北摇摇头,把她的脚擦干,塞进被子里。他把水倒了,回来躺在她旁边,伸手揽着她。苏晚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眼。
“戎北。”
“嗯?”
“白杨什么时候能叫大伯?”
白戎北想了想:“还得一年多吧。”
苏晚晚叹了口气:“那么久。”
白戎北嘴角弯了弯:“急什么,他总会叫的。”
苏晚晚没说话,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白戎北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小孩。
苏晚晚被他拍得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白戎北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林微微是被白杨的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婴儿床上,照在白杨脸上。
白杨哭得满脸通红,小拳头在空中乱挥,小脚蹬着被子,把被子都蹬到一边去了。赵雅芳已经起来了,正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嘴里哄着。
林微微赶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白斯安不在身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
她下了床,走到赵雅芳跟前,接过白杨。
“妈,我来吧。您歇着。”
赵雅芳把白杨递给她,活动了一下胳膊:“这孩子,劲儿真大。哭起来跟打雷似的。”
林微微笑了,抱着白杨关上门,坐到床边,解开衣裳喂他。
白杨吸了两口,不哭了,专心喝奶,小脸鼓鼓的,眼睛半睁半闭的。
她低头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赵雅芳去厨房做早饭,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苏晚晚也起来了,过来帮忙。两人在厨房里忙活着,一个熬粥一个炒菜,配合默契。
白戎北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笃的一声,木头裂成两半。
白斯安蹲在旁边,把劈好的柴码整齐。兄弟俩一个劈一个码,谁也没说话,但动作很默契。
林微微喂完奶,把白杨竖起来拍嗝。
白杨打了个嗝,嘴角溢出一口奶,她拿毛巾擦了。白杨吃饱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咧开嘴笑了,没有牙齿,粉红色的牙床露出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你笑什么?”林微微也笑了,“你妈累死了,你还笑。”
白杨听不懂,继续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赵雅芳把早饭端上桌,小米粥,馒头,炒鸡蛋,咸菜。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白杨被放在婴儿床里,自己玩自己的,不哭不闹。
林微微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布包里翻出昨天采访的笔记本,翻开看了看。笔记记得歪歪扭扭的,但她自己看得懂。她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苏晚晚看着她:“怎么了?”
林微微摇摇头:“没事。就是想着今天得把稿子写出来。”
苏晚晚点点头:“那你今天去科里?”
“嗯。上午去,争取中午之前写完。”
吃完饭,林微微把碗筷收了,去厨房洗了。
白斯安去技术室上班,白戎北去团部,苏晚晚去文工团。
赵雅芳在家带白杨,白杨吃饱了,躺在婴儿床里,小手攥着赵雅芳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林微微换上那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这回学聪明了,垫了好几层纱布。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不会露出来,才拎着布包出了门。
到了宣传科,小李已经来了,正坐在桌边写稿子。看见她进来,小李抬起头,笑了:“微微,你来得正好。我稿子写了一半,你看看。”
林微微走过去,接过小李递来的稿纸,低头看。小李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清清楚楚。稿子写的是昨天采访的炊事班,开头从周班长切白菜写起,写他怎么从不会到会,怎么带着炊事班一步步成为先进集体。
她看着看着,心里有点惭愧。小李的稿子写得真好,文字干净,有细节,有感情,比她以前写的那些干巴巴的简报强多了。
“小李,你写得真好。”她把稿纸还回去。
小李摇摇头:“好什么呀,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干巴巴的。你帮我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