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睡了。”
云薄衍清润的声音,像山间溪水潺潺而过。
“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是发生了什么吗?”
说得风轻云淡,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棠溪雪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
“没什么。只是……尝了一道美味可口的莲花羹。”
“咳——”
云薄衍被茶水呛到了。
他猛地偏过头,以袖掩唇,肩膀轻轻颤动着。
那张素来清冷如霜的俊颜,粉若桃夭。
桃花瓣正巧落了几片在他肩头,粉瓣与银发交织,衬得那红晕愈发分明。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声音却已不复方才的从容,低哑了几分。
“阿嫂……吃得开心就好。”
棠溪雪看着他这副模样,耳尖红透,睫羽低垂。
连握着茶盏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还要强装镇定,装作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顿时一个字都不信了。
好家伙,弟弟昨夜根本没睡着。
那他岂不是……
罢了,只要她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谁也不尴尬。
她忽然心生好奇,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你们兄弟二人,当真什么都一模一样么?”
“嗯?”
云薄衍抬眸,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我与阿兄自然是完全一样的。”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她问的或许不是容貌身形。
血气瞬间涌上头顶,那张本就绯红的俊颜又深了几分,犹如桃花瓣被碾碎了揉进白玉里。
“那还真是很难分清你们呢。”
棠溪雪说这话时,唇角微微弯起。
事实上,她现在分得可清楚了。
谢烬莲看她时,眼底是春风化雪的温柔;云薄衍看她时,是霜雪之下暗涌的滚烫。
一个是从容的,一个是绷着的。
他们两兄弟,她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旁人是不是也分不清你们?”
棠溪雪说着,又想起半梦半醒时,自己好像抱着什么暖和柔软的东西睡的。
那触感温热而坚实,带着淡淡的檀香,让人安心。
她当时迷迷糊糊,只当是梦,便往那温暖里又拱了拱,似乎还上下其手,吃了不少豆腐。
昨日马车之内,除了她,便只剩下云薄衍了。
她昨夜……是把弟弟也睡了?
“嗯,所以,阿嫂分不清也无妨。”
云薄衍低声说道,悄悄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抬眼极快,像蜻蜓点水,涟漪刚起便已消散。
他垂下眼睫,看着茶汤中的倒影。
“反正,都一样。”
他为什么不能是哥哥呢?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连气息都如出一辙。
只要他不说,只要她分不清,那她的夫君,为什么不能是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透着几分旖旎。
棠溪雪很想说,她能分得清的。
就在这时,织云小筑的竹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小师叔!”
司星悬的声音隔着竹篱传来,清越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像一只衔着春信的百灵鸟,迫不及待地想要落在她面前。
“是我!折月!”
棠溪雪微微一怔,正要起身去开门。
“折月,你等我一下。”
因为院门不远,她没有叫旁人,而是亲自去迎接司星悬,想看看他身体有没有恢复一些。
云薄衍的眉头蹙了一下,这人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另一道身影只比司星悬晚了半步,悄无声息地落在织云小筑外的竹林暗处。
“不知道那小妖精到底是谁?”
星辰长袍几乎与竹影融为一体,唯有衣襟上银线绣的星轨暗纹,在晨光中流转着幽微暗芒。
“孤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弟妹!”
司星昼倚着一竿修竹,双臂抱胸,目光穿过疏疏落落的竹叶,落在自家弟弟身上。
“吱呀——”
竹门开了。
“折月,快请进吧!”
棠溪雪立在门内。
她今日穿了一袭月白的广袖流仙裙,袖口与衣襟绣着极淡的银色云纹。
乌发以雪白的丝带半挽,青丝如瀑垂落肩背。
晨光从桃花枝的缝隙间倾落,将她笼在一片温软的绯色光晕里。
“孤是出现幻觉了吗?孤的皇后……死而复生了?”
司星昼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怔怔地望着那张脸,是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意中人。
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汹涌的情愫,从胸腔深处翻涌而至,冲上眼眶。
她还活着!!
他的镜织,他以为被天火烧成劫灰、再也回不来的心上人。
此刻就站在不远处。
然后他看见司星悬踏入院中,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是那种把所有尖刺都收起来,只对一个人展露的毫无防备的笑。
“织织!”
司星悬唤她,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欢喜。
“我给你带了养魂丹,都是我自己炼的。”
“谢谢折月,你可真好。”
棠溪雪接过了司星悬的礼物,眸光温柔。
这么多的养魂丹,他身体那么柔弱,怎么炼得出来?
定然是咬牙坚持下来的。
“只要能帮上织织,我就心满意足了。”
司星悬乖巧的说道,哪里还有阴湿疯批的样子。
“折月帮了大忙了。”
棠溪雪如今是真的觉得他很可爱。
司星悬听到她的夸奖,顿时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织织,我给你的医书,你看了么?”
“看了,写的很好……”
棠溪雪带着他进院子,两人相谈甚欢。
司星昼站在竹林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皇后,就是他弟弟的未来王妃!
他的好弟弟,瞒他瞒得滴水不漏。
他忽然就气笑了。
“孤把弟弟揣兜里,弟弟把孤踹沟里。”
“折月啊折月,你真是孤的好弟弟。”
他还担心自家弟弟被狐狸精哄骗失身,怕他吃亏受委屈。
结果呢?
那狐狸精,是他自己求而不得、日思夜想的人。
他弟弟非但没吃亏,还把他当贼防了!!!
“呵,孤还真是小看你了,孤的好弟弟!”
这些日子司星悬对他爱搭不理、阴阳怪气,他还以为弟弟是在闹小脾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孤的心思的?”
司星昼靠在竹竿上,仰头望了望天。
碎金般的光点,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
“好好好!非常好。”
他唇角扯了扯。
“弟弟真是长大了!主意大得很呢!”
“可他身体吃得消么?就敢尝这仙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