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凌晨五点五十一分。
T3航站楼的出发大厅灯火通明。红眼航班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线。广播用三种语言播报延误信息。
叶正华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头顶的航班显示屏。
燕京飞苏黎世。最近一班直飞。上午十点二十。飞行时间十小时四十分钟。
到达苏黎世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销毁倒计时还剩十小时。
等他落地，什么都没了。
"直飞来不及。"顾清平站在他身后。"转机也来不及。地球上没有任何民航航线能在十小时内把你送到苏黎世。"
叶正华没看她。他在看显示屏旁边的一块小屏幕。军用频段的航班信息。普通旅客看不到。但叶正华的手机里跑着守护者协议。协议能接入军用卫星通信网。
"协议。查询当前可用的跨洲际军用运输航线。起点燕京。终点苏黎世半径两百公里内任意机场。"
手机屏幕滚动。
"查询完毕。当前有一架空军运-20运输机执行北约观察员交接任务。航线：燕京南苑——德国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预计起飞时间：06:40。飞行时间：九小时十五分。"
拉姆施泰因到苏黎世，公路距离三百公里。高速两个半小时。
九小时十五分加两个半小时。将近十二小时。还是来不及。
"运-20的巡航速度是多少？"叶正华问。
"八百三十公里每小时。"马卫国接话。他当过空军地勤。这些数字刻在骨头里。
"能不能飞快点？"
"那是运输机不是战斗机。你让它飞一千二它就散架了。"
叶正华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那串源代码在跳。不是有意调用。是芯片配对之后形成的本能反应。每当他需要解决问题，那些碱基排列就自动开始检索。
他睁开眼。
"不去苏黎世。"
顾清平和马卫国同时看过来。
"总部销毁程序需要创始人权限加01号权限联合冻结。我人到不了苏黎世。但我的权限可以。"
叶正华拿出手机。
"协议。01号权限者远程授权模式。将我的生物特征验证信号通过军用卫星中继，实时传输到苏黎世总部服务器。"
屏幕闪了两下。
"远程授权模式已启动。信号延迟：1.7秒。但联合冻结仍需创始人权限同步确认。"
创始人权限在他外婆手里。他外婆正在苏黎世把一切烧成灰。
叶正华拨出一个号码。不是存在手机里的。是从守护者协议的数据库里调出来的。苏黎世总部的内线。
响了四声。
接了。
没有人说话。但能听到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在烧。噼啪声。持续的。像壁炉，但比壁炉大得多。
"姥姥。"
叶正华用了这个称呼。不是"创始人"。不是"前辈"。
电话那头的噼啪声停了一拍。像那个人的手停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苍老。但清晰。带着一种北方口音——不是燕京的。更靠西北。甘肃或者宁夏。
"你是秋儿的孩子。"
不是问句。
"我是。"
沉默了三秒。三秒里只有火的声音。
"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停手。"
"对。"
"我不会停。"
老太太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总部的数据必须烧掉。六十年了。这些东西每多存在一秒钟，就多一秒钟的祸害。你爹想留证据去告状。告谁？告到国际刑警？告到联合国？这帮人连个毒枭都抓不干净。"
叶正华握着手机。没打断她。
"你妈当年就是太天真。她以为离开公司就能过正常日子。结果呢？"
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一截。
"我亲手把她嫁给你爹。以为军人能护住她。护了吗？"
叶正华的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你要烧掉一切。"他说。
"烧干净。一根线头都不留。公司没了数据就是个空壳。空壳不会害人。"
"十一个董事还在。"
"没了数据，他们就是十一个普通老头。关几年放出来，翻不了天。"
叶正华听着火的声音。老太太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动。脚步声。东西倒塌的声音。她在继续烧。
"姥姥。那些数据不只是公司的罪证。"叶正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净化计划的底层技术可以用在基因治疗上。白血病。渐冻症。遗传性失明。烧了就没了。"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停了。
"你跟你爹一个毛病。"老太太说。"什么东西都想留着改造。刀能杀人也能切菜，是不是？但这把刀上沾的血太多了。谁敢用？"
叶正华闭了一下眼。
她说得有道理。但道理和选择是两回事。
"给我两个小时。"叶正华说。
"什么意思？"
"你手里有创始人权限。我手里有01号权限。两个联合起来可以冻住总部的销毁程序。先冻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内，我远程把数据做一份完整备份。备份完成之后——"
叶正华的声音顿了一拍。
"你接着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火还在烧。但老太太不动了。
"备份存哪？"
"我脑子里。"叶正华说。"芯片已经和我的DNA配对了。数据直接写进细胞核。不需要硬盘。不需要服务器。我就是服务器。"
"你把这些东西装进自己身体里，以后谁想要就得来找你。你不怕？"
"怕。"叶正华说。"但我妈也怕过。她还是生了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两个小时。"老太太说。"多一分钟我都不等。"
电话挂了。
叶正华低头看手机。
守护者协议弹出推送。
"检测到创始人权限远程同步信号。联合授权窗口已开启。"
"请01号权限者确认冻结指令。"
叶正华用划过的食指按在屏幕上。血痂蹭在玻璃面上。
"确认。"
屏幕闪了三次。
"苏黎世总部销毁倒计时：已暂停。暂停时限：两小时。"
叶正华呼出一口气。
顾清平站在三步外。看着他。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马卫国靠在柱子上。工兵铲还夹在腋下。
"两个小时够吗？"马卫国问。
"够不够都得够。"叶正华开始在手机上操作。守护者协议的数据迁移模块启动。苏黎世总部七个数据机房的内容开始通过军用卫星信道向他的终端推送。
数据量极其庞大。进度条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往前爬。
叶正华站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出发大厅里。周围是拖着行李箱赶红眼航班的旅客。广播在播天气预报。咖啡店的灯刚亮。
没人知道这个穿着烧了半截衬衫、膝盖沾满泥巴的男人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下载一个存在了六十年的秘密。
进度：3%。
手机震了。
李震。加密通讯。
"哥。叶城醒了。人在横滨机场。最早一班飞燕京的航班下午两点。"
"他什么状态？"
"C序列清零了。只剩B序列。生理指标正常。但是——"
李震停了一下。
"他不说话。从警察署出来到现在一个字没说。"
叶正华看着进度条。4%。
"让他听一段东西。"
"什么？"
"先生留的那段音频。文件名叫'城'。"
李震沉默了两秒。
"发过来。"
叶正华把音频文件转发出去。
进度：7%。
手机屏幕右上角跳出一行新的红字。
"警告：检测到苏黎世总部内部创始人权限持有者正在接近主服务器机房。"
"行为预判：暂停时限到期后，创始人权限持有者将立即执行物理销毁。"
"补充信息：创始人权限持有者随身携带了一件物品。热成像轮廓判定——"
叶正华盯着最后一行字。
"军用级铝热剂。总量约十五公斤。足以将主服务器机房熔穿至地下岩层。"
两小时后，她不是接着烧。
她要把整栋楼连地基一起抹掉。
章末悬念：叶正华的外婆随身携带十五公斤铝热剂，两小时暂停期一到就要把苏黎世总部从物理层面彻底消灭。数据备份进度只有7%。两小时内能否完成全部下载？而李震让叶城听到先生遗留的音频后，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会做出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