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平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叶正华刚退烧的脑门上。
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出发大厅依然繁忙。自动扶梯平稳运行,巨大的航显牌每隔几秒就翻动一次,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在叶正华眼里,世界变了。
随着苏黎世总部数据的完全载入,他的视网膜上开始出现一层半透明的叠加层。那是守护者协议提取了机场监控、无线信号和生物特征后生成的实时战术地图。
大厅里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悬着一个虚幻的标签。
绿色的,是普通旅客。
灰色的,是地勤或安保。
而在正前方两百米,那家星巴克门口,三个穿着深蓝色商务西装、拉着同款黑色登机箱的男人,头顶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标签显示:公司清除队,代号“洗墨人”。
“来了。”叶正华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马卫国下意识地握住了怀里的枪柄,工兵铲被他踢到了承重柱后面。他顺着叶正华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三个平平无奇的商务男。
“哪儿呢?我怎么瞧着都像卖保险的。”马卫国嘟囔了一句。
腹诽:这小子下载完数据,眼睛变透视了?
顾清平没说话,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银链。作为华北区主管,她太清楚“洗墨人”的底细。这帮人不是死士,是杀人机器,大脑里植入了痛觉阻断芯片。
“三点钟方向,扶梯口,两个。十点钟方向,问询台,一个。”叶正华没有回头,右眼底部的血丝开始像蛛网一样蔓延,“一共六个。呈扇形包围。”
“走安全通道?”顾清平提议。
“走不了。他们接管了机场的安保中控。”叶正华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实际上,他是在操作脑海中的虚拟界面。
“协议,断开机场中控与外部服务器的连接。接管所有电子闸机。权限级别:01。”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叮。
一声极轻的电子音在整个航站楼回荡。
原本顺畅运行的自动扶梯突然停滞。
正在登机口的电子闸机集体亮起红灯。
原本播放天气预报的大屏幕瞬间黑屏,两秒后,跳出了苏黎世总部被焚毁的实时画面——那是老太太最后留下的影像。
“你干了什么?”顾清平惊呼。
“既然他们要清场,我就帮他们清得彻底点。”
叶正华迈开步子,没有往后退,反而迎着那三个“商务男”走了过去。
他的步速不快,每一步都踏在航站楼大理石地面的接缝上。
那三个洗墨人显然没料到目标会主动现身。居中的男人丢掉登机箱,右手往怀里一探,拔出了一支带消音器的格洛克17。
马卫国正要拔枪,却被叶正华抬手按住了。
“别在人堆里开火。”
叶正华盯着那个男人。
在数据流的解析下,他看到了对方西装下的防弹衣型号,看到了对方手指扣动扳机的力度曲线,甚至看到了对方颈动脉跳动的频率。
“协议,激活高频干扰。”
航站楼顶部的无线AP(接入点)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这声音超出了人类的听觉范围,却精准地击中了洗墨人耳机里的接收频率。
三个商务男同时闷哼一声,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手中的格洛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叶正华从他们身边走过,就像走过三个垃圾桶。
“马局长,捡枪。”
马卫国愣了一秒,随即动作麻利地弯腰,把三支格洛克全部抄进怀里,顺手还补了中间那人一记重重的膝撞。
“嘿,这高科技就是好使,比催泪弹强。”马卫国嘿嘿一笑。
腹诽:这哪是打架,这是开挂啊。
剩下三个洗墨人见势不妙,立刻放弃了伪装。
问询台后面的男人推开工作人员,从台子下面拽出一支折叠托的MP5冲锋枪。
大厅里的旅客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像炸雷一样掀开了房顶。
人群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失控。
“顾主管,带马局长去停车场。”叶正华停住脚步,转过身,挡在两人身前。
“你呢?”顾清平皱眉。
“我得把这几颗钉子拔了。”叶正华的右手握住折叠刀,“不然他们会一直咬着我们的尾迹。”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
叶正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此时,远在横滨的叶城,正坐在机场候机厅的角落。
他的双眼紧闭,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由于“分布式集群”的连接尚未断开,叶正华看到的画面,正实时同步在叶城的脑海里。
“城,帮我算一下弹道。”叶正华在意识里下令。
“正在计算。MP5射速800发每分,掩体厚度不足,建议向左侧承重柱移动三点五米。”叶城的声音在叶正华脑中响起,冷静得像个AI。
哒哒哒!
冲锋枪的火舌在问询台喷涌。
叶正华在开火的前一秒,身体已经做出了预判。
他像一条滑溜的鱼,贴着地面一个侧滚,精准地躲进了那根承重柱后方。
子弹打在水泥柱上,崩起一串火星。
“马卫国,左侧。顾清平,右侧。”
叶正华下达指令的同时,左手甩出一枚从刚才洗墨人身上顺来的闪光弹。
白光炸裂。
整个出发大厅陷入了一片盲区。
叶正华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极快,右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必杀的弧度。
第一个洗墨人还没从致盲中恢复,喉咙就被折叠刀划开了一道细长的红线。
没有血喷出来。
因为刀刃上带着高压电流——那是叶正华在下载数据时,顺便解开了折叠刀里的隐藏模块。
焦糊味弥漫。
第二个洗墨人试图近身肉搏,他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向叶正华的太阳穴。
叶正华没躲。
他用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刀柄狠狠砸在对方的肘关节。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权限压制。”叶正华低声念道。
他直接接管了对方后颈植入的芯片。
那个洗墨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双眼翻白,像个断了电的木偶一样栽倒在地。
剩下那个拿着冲锋枪的男人见状,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他顾不得瞄准,对着叶正华的方向疯狂扫射。
“哥,低头。”叶城的提醒再次传来。
叶正华低头,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碎了后方的落地玻璃。
哗啦一声,巨大的玻璃幕墙碎裂。
寒冷的晨风灌了进来。
叶正华趁着对方换弹匣的空档,整个人弹射而出。
五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折叠刀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叶正华凑到那个洗墨人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告诉苏黎世剩下的那帮老头。我不在名单里。”
“我就是名单。”
男人断了气。
叶正华松开手,任由尸体倒下。
他站在碎裂的玻璃幕墙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
鼻血又流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大理石上。
“走。”
他转过头,对躲在柱子后面的马卫国和顾清平招了招手。
三人迅速穿过混乱的人群,冲向停车场。
顾清平的沃尔沃发出一声轰鸣,撞开停车场的横杆,冲上了机场高速。
车内。
叶正华靠在后座,闭着眼。
脑子里的数据流依然在翻滚,但他强行将其压制到了最低功耗。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马卫国一边开车一边问,后视镜里,他的脸色还有点发白。
“去怀柔。”叶正华睁开眼,“老钱的网吧。”
“还去那儿?”
“那儿有全燕京唯一的跨境专线,而且没连进公司的监控网。”
叶正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外婆的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
“我得查查,我外婆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他翻过照片,看着那行“妈替你守了三十年”的字迹。
在刚才下载的数据母本里,他发现了一个被重重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秋蝉。
那是独立于净化计划和守护者协议之外的第三套系统。
而启动那套系统的唯一密钥,不是DNA,也不是虹膜。
是一段音频。
一段他母亲林晚秋生前留下的,只有他能听懂的摇篮曲。
手机震动。
叶城发来的一条信息。
“哥,我快到燕京了。但我后面跟着尾巴。”
“几条?”
“三辆车。不是洗墨人。是军方的牌照。”
叶正华的眉头皱起。
公司的人想杀他灭口,这在预料之中。
但军方为什么会盯上叶城?
难道叶建国当年的身份,还有另一层连守护者协议都没记录的秘密?
他转头看向窗外。
高速公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天彻底亮了。
但在叶正华眼里,这片光明之下,正有无数条阴影在交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微微发烫。
那是数据过载后的生理反应,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顾主管。”叶正华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顾清平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
“是……公司的一个老部下。”
“撒谎。”
叶正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那是卫星加密电话。拨号地在苏黎世,但信号中继点在——中南海。”
顾清平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她猛地踩下刹车。
沃尔沃在高速公路上拉出长长的黑色胎印。
“叶正华,你到底装下了什么?”顾清平转过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叶正华正视着她,眼底的红光一闪而逝。
“我装下了一个时代的遗言。”
“而你们,都想让这个时代死无葬身之地。”
远处,几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
这不是公司的清除队。
这是正规军。
马卫国看着天边出现的黑点,破口大骂。
“妈的,这盘棋下到最后,咱们成全民公敌了?”
叶正华推开车门,站在路肩上。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那些直升机,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不。”
“是他们终于发现,棋盘被我掀了。”
章末悬念:
直升机降落在高速公路上,带队的军官走下舱门,肩膀上的将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没有拔枪,而是对着叶正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说了一句让马卫国和顾清平都陷入呆滞的话:“叶少校,归队时间到了。”
叶正华的父亲叶建国,到底给儿子留了一个什么样的隐藏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