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沈留香对下方赢烈帝那充满怨毒的嘶吼充耳不闻。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那片刚刚被炮火洗礼过的焦土,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中唯一站立的身影。
一个疯子临死前的叫骂,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情绪。
沈留香伸出另一只手,再次做出了一个向下劈砍的指令。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再次通过明玉真气的加持,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热气球吊篮之中。
“第二轮,烈火弹,放!”
接到指令的左千户和镇国军士兵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他们的身边,早已准备好了第二波攻击的武器。
那不再是装满黑火药的木桶,而是一个个更加巨大的黑色陶罐。
这些陶罐每一个都有水缸大小,表面粗糙,罐口用厚重的油布和泥土封得死死的。
一股刺鼻的火油味,在各个吊篮中弥漫开来。
士兵们两人一组,再次合力抬起沉重的陶罐,将其推到吊篮的边缘。
他们的动作依旧熟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另一队士兵,则早已弯弓搭箭。
他们的箭矢很特别,箭头部分缠绕着浸满了火油的破布。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第一组士兵将陶罐从吊篮上推下,第二组士兵们点燃了箭头上的油布,立即射出。
嗖嗖嗖!
上千支火箭拖着长长的焰尾,破空而出。
它们的目标不是地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已经下降坠落的巨大陶罐。
火箭精准地射中了陶罐的侧面,脆弱的陶罐在箭矢的冲击下,瞬间破碎开来。
粘稠的火油,如同瀑布一般从破碎的罐体中倾泻而出。
这些火油在接触到火箭箭头上的火焰时,瞬间被点燃。
一时间,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千多颗燃烧的流星。
无数巨大的火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呼啸着从天而降,狠狠砸向了坐忘峰的山顶。
那场景,壮观到了极点。
仿佛天空破了一个大洞,倾泻下来的不是雨水,而是岩浆天灾。
坐忘峰的山顶广场,刚刚经历了雷神之怒的洗礼,地面上满是粘稠的血浆和残破的尸骸。
如今,这片人间地狱又迎来了天火的焚烧。
轰!
第一波天火降临,燃烧的火油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流淌。
它们瞬间点燃了地面上的一切。
点燃了怪物的残骸,点燃了破碎的石块,点燃了混合着血水的泥土。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无数燃烧的天火,覆盖了整个山顶。
整个坐忘峰的顶部,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火的海洋。
橘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将半个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那些在第一轮爆炸中侥幸未死的怪物,刚刚从残骸堆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发出咆哮,就被迎面而来的火浪彻底吞噬。
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海中痛苦地翻滚,挣扎。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粘稠的火油附着在它们身上,根本无法扑灭,只会让火焰烧得更旺。
天机老人那句“神火焚世”的祈祷,他自己没能做到,却被沈留香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人力方式,变成了现实。
所谓神迹,在绝对的工业力量面前,不值一提啊。
火海的中心,赢烈帝和他身边仅存的几个魔教高层,也被这从天而降的火油弹彻底覆盖。
滔天的烈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他们牢牢困在了中间。
“保护陛下!”
苗凤凰和几个法王早已经变异,面目全非,此刻都发出一阵阵咆哮声。
这几个强者,靠着深厚的功力,身体虽然魔化而且身受重伤,狰狞可怕,然而神智却无比清醒。
他们运起全身功力,试图抵挡这焚尽一切的烈焰。
但人力有时而穷啊。
一个巨大的火球,当头砸下。
光明法王躲闪不及,被浇了满头满脸的燃烧火油。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光明法王疯狂地在地上打滚,但身上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惨叫声便戛然而止,化作了一具焦黑的人形木炭。
赢烈帝看着眼前的火海,空洞的眼眶中,那两点鬼火疯狂地跳动着。
他那被蛊虫改造过的身体,虽然强悍无比,不畏刀剑,甚至不惧爆炸。
但他依旧是血肉之躯,依旧抵不住这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身上那件破碎的龙袍,瞬间化为了飞灰。
火焰,舔舐上了他腐烂的身体。
滋滋滋……
腐烂的血肉在火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冒出一股股黑色的浓烟,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焦臭。
“吼!”
赢烈帝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疯狂地在火海中挣扎,挥舞着已经变得如同利爪般的双手,试图撕开这片火焰的牢笼。
但火焰无处不在,他越是挣扎,身上的火焰就变得越来越大。
他的血肉在燃烧,他的骨骼在燃烧,他体内那些疯狂的蛊虫,也在火焰中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成片成片地死去。
矗立在广场中央,那座高达九层的黑色祭坛,此刻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半截废墟。
这半截废墟在这场滔天大火中,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构成祭坛的巨石被烧得通红,然后在一连串的爆裂声中,轰然倒塌。
无数燃烧的巨石滚落,激起更高的火浪。
热气球的吊篮里,沈留香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山风猎猎,吹动着他的衣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下方的坐忘峰,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火场。
沈留香怀中的楚青璇,早已被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撼到无以复加。
她的俏脸苍白,身体不住地颤抖。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战争的认知。
这不是战争,这是神罚啊,是单方面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毁灭。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魔鬼的话,那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
然而,他越是强大,越是狠毒,却越让楚青璇折服爱慕。
沈留香感受到了怀中佳人的颤抖,他低下头,轻轻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迎着山巅的烈风,俯瞰着自己一手导演的末日景象,脸上笑容渐渐变态。
沈留香放开了楚青璇,在小小的吊篮里,手舞足蹈地跳起了舞。
他的舞姿很怪异,毫无章法,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同时放声高歌。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地从脚下吹过。”
“我的寂寞,谁能明白我……”
他的歌声算不上动听,甚至有些跑调,但在此时此刻,在这漫天火光的背景之下,却显得无比张狂,无比霸气。
老黄和季伯端在一旁看着,嘴角一阵抽搐。
世子爷这又犯病了。
不过,他们心中,却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能追随这样一位主公,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歌声在风中飘荡,下方的坐忘峰已然注定要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沈留香唱得正起劲,一旁的楚青璇却突然脸色一变。
她猛地抓紧沈留香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你看下面!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沈留香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皱了皱眉,顺着楚青璇的目光,向下方那片滔天火海的中心望去。
只见在火焰最汹涌,温度最高的地方,也就是赢烈帝最后被焚烧成焦炭的地方,出现了一团阴影。
那是一团无法形容的,比黑夜还要深邃的阴影,仿佛是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光和热。
那团漆黑粘稠的阴影,正在疯狂地蠕动,收缩,膨胀,仿佛一个正在孕育着什么恐怖怪物的心脏。
与此同时,周围火海之中,那些被烧得焦黑的骷髅怪物残骸,仿佛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召唤。
它们竟然也在微微蠕动。
赢烈帝和他的怪物军团,并没有死绝。
这一群怪物正在火焰之中,进行着最后也是最恐怖的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