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震耳欲聋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毁灭性的声浪，仿佛天空都被这声音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炮口喷吐出长达数丈的刺目火光，将整个山脚照得亮如白昼。
一轮又一轮黑色的实心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狠狠砸进了那支正在冲锋的怪物军团之中。
冲在最前方的几头怪物，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它们的身体就在接触到炮弹的瞬间，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轰得粉碎。
碎骨，烂肉，墨绿色的浆液，被巨大的力量抛洒向空中，然后化作一场血腥的暴雨落下。
它们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直接在这片钢铁风暴中化为乌有。
地面被沉重的炮弹犁开一道道深邃的沟壑，坚硬的山石被轻易地炸裂，无数碎石混合着血肉向四周飞溅。
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士兵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炮声就是命令。
他们不得不习惯了这种血腥的场面。
后方的炮兵们动作麻利，用湿布给滚烫的炮管降温，清理炮膛，然后迅速将新的火药包和炮弹塞了进去。
整个炮兵阵地，如同一台高效运转的杀戮机器。
蛊魔的身躯最为庞大，它那丈许高的身躯在怪物群中鹤立鸡群，自然也成了炮火重点关照的对象。
第一轮齐射中，至少有十几枚炮弹，呼啸着朝它飞来。
那尖锐的破空声，让蛊魔混沌的意识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空洞的眼眶中，两点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蛊魔的目光扫过身边，正好看到了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苗凤凰。
苗凤凰也早已变成了怪物的模样，身上多处焦黑，一条手臂不翼而飞。
但她依旧保持着一丝残存的神智，追随着自己效忠的君王。
蛊魔没有任何犹豫，粗壮的手臂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苗凤凰的身体。
苗凤凰那已经变得狰狞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对自己出手。
下一刻，蛊魔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毫不留情地将苗凤凰的身体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苗凤凰眼中那丝错愕，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她至死也没能想到，自己付出了一切，甚至不惜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最终换来的，却是被当成一面盾牌。
轰！
炮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苗凤凰的身体，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连同她最后的怨念，一同化为了一团弥漫的血雾。
尸骨无存！
用苗凤凰的身体挡下了致命的攻击，蛊魔也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炸得四分五裂。
它的身躯碎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块，散落一地，每一块都在冒着黑烟，流淌着墨绿色的血液。
阵地上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打中了！那头最大的怪物被打死了！”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左千户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片血泊。
只见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肉和断骨，并没有死去，它们如同拥有独立的生命一般，在地上疯狂地蠕动，挣扎。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米粒大小的黑色蛊虫，从那些碎块的血肉中疯狂涌出。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将所有散落的碎块重新连接，包裹。
黑色的虫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些碎块重新拼接、粘合在一起。
骨骼对接，血肉重生。
整个过程诡异而又迅速，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仅仅过去了数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体型比之前稍小，但身上散发出的狂暴气息却更加浓烈的蛊魔，再次从血泊中缓缓站了起来。
它身上布满了拼接的痕迹，粘稠的黑色液体不断从缝隙中滴落。
“吼！”
重生的蛊魔仰天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它迈开脚步，无视周围持续落下的炮弹，继续向着军阵的方向疯狂冲锋。
这一幕，让所有士兵都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根本就杀不死啊。
左千户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不要停！继续开炮！给老子把它轰成渣！”
轰！轰！轰！
炮火一刻也不曾停歇，一轮接着一轮，疯狂地向着那支怪物军团倾泻。
整个山脚下的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无数的怪物在炮火中被撕碎，它们的残肢断臂飞溅得到处都是。
然而，那些破碎的身体，又在无数蛊虫的作用下，顽强地重组，再生。
它们顶着足以摧毁山峰的猛烈炮火，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地，顽强地向前推进。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每前进一步，都要经历一次死亡与重生的轮回。
炮手们已经杀红了眼，他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填，点火的动作。
滚烫的炮管将他们的脸颊烤得通红，浓烈的硝烟呛得他们不住地咳嗽，双眼流泪。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们不敢停。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股由不死怪物组成的黑色洪流，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距离在不断缩短。
八百步。
七百步。
六百步。
怪物的数量在急剧减少，从最初的近五十头，到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头。
但剩下的这些，每一个都经历过数次炮火的洗礼，身体变得更加坚固，气息也更加狂暴。
尤其是那尊为首的蛊魔，它一次又一次地被炸碎，又一次又一次地重生。
它的体型越来越小，但速度却越来越快，眼中的鬼火也越来越亮。
它仿佛在用这场炮火，淬炼自己的魔躯。
后方的炮阵之中，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到左千户的身边，他的脸上满是黑色的硝烟，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将军！炮弹……炮弹快打光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左千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抓住传令兵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
“你……你说什么？”
传令兵被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哗啦啦流下。
“所有的实心弹都已经耗尽了，剩下的开花弹，也不足以支撑两轮齐射了！”
左千户缓缓松开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
红衣大炮，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一旦炮弹告罄，他们将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补这道防线。
普通士兵的血肉之躯，又如何能与这群不死不灭的怪物抗衡？
不但不能抗衡，而且还会被蛊虫感染，沦为怪物一伙儿，转过头来屠杀自己的同袍兄弟。
左千户抬头向前望去。
就在这短短的对话时间里，蛊魔已经率领着残余的十几头怪物，冲过了最后的炮火封锁区。
它们终于冲出了那片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死亡地带，距离军阵已不足五百步。
这个距离，红衣大炮已经无法进行有效的曲射。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那十几头形态各异的怪物，拖着残破的身躯，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它们的身上插着弹片，流淌着脓液，但它们的脚步，却坚定不移。
左千户的脸色铁青，他知道，最残酷的短兵相接，已经无可避免。
左千户的身旁，黑龙卫的统兵千户严虎，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他雪亮的刀锋在硝烟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严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后那数万名同样面露惊惧的士兵，发出一声怒吼。
“结阵！准备迎敌，后退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