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趴在岩石后面,蹲在树根底下,枪口齐齐指向山下的方向。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有的人在默默检查手中的武器,反复拉动着枪栓,确认子弹已经上膛。
有的人则蹲在地上,从弹袋里掏出子弹,一颗一颗地往空弹夹里压。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纪心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正指向上午九点整。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领这支部队,在这道山梁上死死地钉住日军。
像一颗钉子,钉进木板里,拔不出来,也推不动。
为身后那支正在合拢的铁钳,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少。
终于,伴随着这支日军部队距离英雄岭越来越近。
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在山脚下的树林间若隐若现,像一条缓缓蠕动的蛇。
他们彻底进入到了新二团的火力覆盖范围之中。
纪心诚的手高高举起来,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积蓄力量。
然后,手臂向下狠狠一挥,他发出怒吼,声音在山岭间回荡:
“开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点燃了。
在山岭上部署的机枪火力点同时开火扫射起来,火舌从各个方向喷吐而出。
步兵们扣动扳机,手中的步枪和半自动步枪对着下方的日军进行精准点射。
“砰、砰、砰——”枪声清脆而密集,像爆豆子一样响成一片。
除此之外,后方部署的迫击炮、山炮等火力也开始对着下方的日军咆哮起来。
炮弹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一群看不见的恶鬼从天而降。
“哒哒哒哒——轰轰!!!”
枪声和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连山岭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密集的火力便将下方的日军部队淹没其中。
那些飞射的子弹像一把把看不见的镰刀,将日军士兵的身体直接撕碎。
那些砸落的炮弹更是在爆炸的瞬间,掀起一片片泥土和碎石。
来不及躲闪的日军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飞向空中,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带领这支部队向前的日军旅团长高木正阳,此时正和手下的参谋们商讨着下一步行动计划。
可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爆炸声,瞬间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高木正阳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立刻转过头去看向野熊岭方向。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急促地问道:“前面是什么情况?”
马上就有参谋跑过来汇报,那个参谋跑得很急,帽子都歪了。
“报告!野熊岭一带有大批敌军的阻击部队,他们的火力非常凶猛!”
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们在前面探路的部队损失惨重,已经暂时撤了下来。”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高木正阳双目一寒,眼神像冬天的风一样冷。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说道:“看来,对面的八路军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动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嘴角泛着一丝冷笑。
“不过,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高木正阳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那里正是野熊岭的位置。
因为眼下,他们的部队距离切断八路军的侧后退路,只剩下这一道山岭了。
如果他们能够翻越这里的话,那么在滦平的敌军,还有在前线和第五师团以及第一混成旅团交战的八路军100团以及103团,都会遭受到他们的威胁。
就像一把刀,架在了敌人的脖子上,只差最后那一刀。
在一旁的参谋官则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请示:
“现在,是否组织对野熊岭方向守军的反击?”
高木正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命令炮兵部队马上展开,对这支敌军进行反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野熊岭,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不要有丝毫的犹豫,也不要给敌人更多的喘息时间。”
在一旁的参谋官立刻回答道:“是!”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开始传达命令,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指挥部外。
而日军的反击,也在半个小时之后迅速展开。
那半个小时里,日军的炮兵们拼命地架设火炮,搬运炮弹,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在火炮的轰鸣结束之后,大批的日军部队便开始向野熊岭发动猛攻。
士兵们端着刺刀,猫着腰,沿着山坡向上攀爬,嘴里发出含糊的喊叫声。
与此同时,高木正阳还抽调了迂回穿插的部队。
他命令那些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士兵,从侧翼的山岭绕过去。
想要绕到这支八路军守军的侧面,像一把钳子从两翼夹击。
日军正面的攻势凶悍,子弹和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八路军的阵地上。
但他们的真正杀招,却是那两支从侧翼迂回的部队。
只要能够穿插到这支八路军的后方,那野熊岭高木正阳便势在必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那两条迂回路线缓缓移动,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正如之前获取的情报那样,纪心诚发现对面的这些小鬼子确实和之前遇到的日军不太一样。
他们更加擅长山地作战,士兵们的动作敏捷而熟练,像一群在山林间穿行的猴子。
别的不说,只是在进攻队形上,这些日军和寻常的日军步兵部队就有相当大的区别。
他们的队伍分散而有序,士兵与士兵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不容易被一锅端。
除此之外,他们在山林之间行进和转移的速度也更快。
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身影,在绿色的树林间快速穿梭,像一阵风。
也是在这个时候,副团长李明月跑过来对纪心诚说道。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