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婧妍的眼泪,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直接掉了下来。
不是恐惧的,不是委屈的,而是一种释然与酸楚。
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任由顾景行握着手腕,那点温热顺着手心一路烫到心里。
“你……”她声音哽咽,“你就这么信了?不觉得我是怪物,不害怕?”
顾景行没有直接回答,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掌心粗糙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拭去她脸上的泪。
“我害怕。”他的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不闪不避,“我害怕你曾经经历过那些,我甚至不敢细想。至于空间。”
他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比起它是什么,我更在意它有没有伤到你,更庆幸它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婧妍,在我这里,你只是沈婧妍,是棉棉的妈妈,是那个……”
他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是我在意的人。其他都不重要。”
沈婧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疼惜。
“谢谢……”
顾景行眼神依旧专注地看着她。
“宋长明会被严密看管,他说的所有话,尤其是关于重生、上辈子的疯话,会被严格记录,但不会有人当真。他精神显然已经失常,这些会成为他罪行的佐证,但不会牵扯出其他。你刚才突然出现的情况,只有我看到,我会处理。”
他条理清晰地说着,每一句都在为她扫清后患。
“这里很快会有人来彻底勘查,我们先离开。”
顾景行侧身,示意她跟上,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过门外。
沈婧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跟在顾景行身后走出昏暗的库房。
外面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车,顾景行为她拉开其中一辆的后座车门。
车子平稳驶离。
车内很安静。
沈婧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轻声开口:“那个苹果……”
“在我口袋里。”
顾景行微微侧头,“你想怎么处理?”
“送给你了。”
沈婧妍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算是给老公的。空间里的东西,味道不错。”
顾景行眸光微动,嘴角笑了。
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依然冰凉红润的苹果。
“好。”他又问:“棉棉现在安全吗?”
“很安全。”提到女儿,沈婧妍的神情柔和,“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她没有明说,但顾景行立刻领会。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而交代:“这段时间,你和棉棉最好换个住处,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宋长明虽然落网,但他之前有没有同伙,或者是否泄露过关于你的异常,还需要查证。我会安排人。”
“顾景行。”沈婧妍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有些事情,我想自己来。我有必须亲自去做的理由,也有保护自己和棉棉的能力。”
她转过头,看向他线条硬朗的侧脸:“我不是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的花。空间给了我底气,而上辈子的教训给了我清醒的脑子。我想站着,和你并肩面对,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顾景行沉默了片刻。
他并非大男子主义。
相反,他欣赏独立坚强的女性。
只是事关她和棉棉的安危,他无法不谨慎。
“我明白。你可以按你的想法做,但让我知道你的计划,至少是大概的方向。在涉及安全的问题上,听我的安排。这不是限制,是协作,好吗?”
他的语气是商量的,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沈婧妍与他对视几秒,点了点头。“好。”
——
宋长明的事情并没有处理太久,尽管他不断的说着奇奇怪怪的话,但是根本没有人相信。
宋长明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四面都是软墙的房间里。
房间里。
他不停地说话,对着空气,对着墙壁,对着根本不存在的人讲话。
“她本来是我的,我上辈子就知道,我能建立起一个帝国。”
他时而亢奋,时而喃喃,眼睛亮得骇人。
看守他的警员换了几班,记录本上写满了荒诞不经的言语,最终都归类为嫌犯精神状况极度异常,存在严重妄想。
没人当真,正如顾景行所预料的那样。
这些疯话,只是为他累累罪行增添了几笔诡异的注脚,仅此而已。
然而,对宋长明而言,这无人相信,才是比死亡更冰冷的绝境。
他守着惊天的秘密,却被整个世界视为疯子。
宋长明缩在房间角落,额头抵着冰冷柔软的墙壁。
外界的声响被隔绝,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抬起头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一片丰饶的土地上,金黄的麦浪一直涌到天际,果树上挂满了晶莹饱满的,香气弥漫。
远处,有巍峨的宫殿轮廓,在祥云中若隐若现。
而在那片丰饶之地的中央,站着沈婧妍。
她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这自己。
她朝他走来,笑容比阳光更暖。
“长明,你来啦。这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对,就是这样!
这才是正确的世界!
这才是他宋长明本该拥有的人生!
重生不是妄想,是他真实的经历,是神明赋予他的第二次机会。
眼前这天堂般的景象,才是现实。
那个冷冰冰的审讯室,那些把他当疯子的面孔,才是可笑的幻觉。
他贪婪地伸出手,想要握住沈婧妍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人的刹那。
现实中,缩在角落的宋长明,不知何时,用藏匿已久的塑料片,精准的划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在意识消失之前,他眼前的幻象越发清晰。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轻飘飘地脱离了那丑恶的身体,朝着金光璀璨的丰饶之地飞去。
沈婧妍在那里微笑着迎接他,空间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上来。
没有疼痛,没有冰冷,没有嘲笑,没有失败。
他的嘴角极其诡异满足的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