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爱而不自知的时候。
就开始反复试探洛闻声,能不能不要只把他当一个包养的玩意儿。
能不能尊重他,在意他。
一次又一次。
而试探的结果一旦不如意,就会反复折磨着他的自尊。
在那时的楚离眼里,不就是按一下开关键,多大个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觉得洛闻声连这样一个小小的问题都不愿意妥协,就是没把他当回事。
觉得自己每次上床伺候完人之后,还要自己滚一边睡去。
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鸭子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不管怎么闹别扭怎么跟他吵,洛闻声永远都是那样一张冷漠脸。
他说,“我不习惯。”
楚离说,“你都没试过,你当然不习惯,适应几天就习惯了呀!”
楚离觉得自己说的特别有道理。
但是他从未想过,他怎么不去适应洛闻声呢?
不就是睡觉不关灯,多大个事?
……
下位者总是想要上位者为自己妥协以证偏爱。
可在洛闻声眼中,楚离从来不是下位者。
也许,在洛闻声心里,他也正渴求着楚离对他的偏爱。
……
前世的洛闻声真的一次都没有为了楚离尝试过关灯吗?
他只看到楚离挡住眼睛就猜到他不舒服。
前世楚离跟他争、跟他吵、跟他闹脾气。
他不可能没试过的。
……
洛闻声,“那你梦里,我们没有住在一起吗?”
楚离,“我有时会回学校,但我们是住在一起。”
“只是每次做过之后,就分房睡了。”
“卧室你一间我一间,还有一间是你的书房。”
洛闻声听到楚离说他们分房睡,他很难受。
楚离很粘人,他也一样。
他根本就想象不到他们两个人发生亲密关系之后还要分开。
如果是现在的他,怕是要委屈的哭一场。
“我就只给自己准备了书房,没有给你吗?那你的……”
“是我不好。”
楚离打断了他。
他不想看洛闻声从这样的对话里,居然还能挑出自己的错来。
楚离说,“是我想要你为我关灯,却又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前世的楚离,除了在床上就没见洛闻声哭过。
可他真的没哭过吗?
洛闻声从楚离怀里抬起头,打断了楚离的思绪。
“那我们不说了好不好?”
“我们去把小夜灯插上。”
“商家说亮度可调节,我们先从最亮的开始,试一下好不好?”
楚离,“好。”
洛闻声把蘑菇小夜灯插在靠近地面的插座上。
打开到最亮,然后,楚离牵着他的手,看着他关掉了房间的顶灯。
洛闻声把楚离的手抓的紧紧的,还带着点颤抖。
一直到真的把灯关了的那一刻,才停止。
蘑菇灯的灯光有些发黄,但最高亮度的房间里,也很亮堂。
再加上外面客厅灯没关,卧室门也没关。
洛闻声一丁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原本以为天会塌下来的大事,原来不过如此。
洛闻声看着楚离,“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造作?一个男人,总是有这些矫情的臭毛病。”
楚离,“不会。”
“我觉得我家宝宝很勇敢,这些年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很了不起。”
洛闻声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楚离的脸,“楚离,你真的知道吗?”
楚离,“嗯,真的知道。”
知道曾经的洛闻声受了欺负。
知道洛闻声的灵魂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知道洛闻声从来没有放弃自己,一直一直很努力的活着。
洛闻声把脸埋在楚离颈窝里,“我以后再也不罚你打地铺了。”
楚离,“没关系,你老公聪明的很,会自己爬床。”
洛闻声终于被逗笑了。
他主动走过去,把蘑菇灯的亮度往下调了一档。
……
第二天,楚离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章建强不知道在京州遇到什么事儿,回家中风了。”
楚离,“……”
他人还怪好嘞。
坚持到回家才中风。
要是那天晚上当场中风,楚离戏演一半,还得给他叫救护车抢救。
“半身不遂加大小便失禁,手抖的勺子都捏不住,挺严重的。”
“章家人说是章宁害的,要找章宁回来伺候他。”
“但是章宁现在在京州,在打听租房子的事情,好像是不打算回去了。”
楚离,“谢谢,你们做的很好,继续盯着。”
“如果章宁真的要留在京州,一定第一时间把她的地址给我。”
“好的老板,没问题!”
不到一个星期,章宁的新地址就发到了楚离的手机上。
她真的不打算回怀州去了。
在京州五环外一个非常老旧的小区里租了个一楼的房子。
还开始找工作。
她已经五十二岁了。
找的都是些洗盘子、拖地的活儿。
因为吃苦耐劳,试工两天之后,就被一个饭店留在后厨洗碗。
工作时间是每天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晚上五点到十点,一天九个小时。
一个月三千,管两顿饭。
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她还翻垃圾桶,捡瓶子和纸壳。
楚离去看过她。
看着她在半夜下班的路上一个个的翻找垃圾桶。
看着她为了一个瓶子一个废纸箱跟环卫工人和其他拾荒者争的面红耳赤。
楚离站在马路对面。
他在想,洛闻声当初离开矫正学校,离开怀州的那一路,是不是就是这么过来的?
章宁至少还敢跟人吵架,洛闻声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