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李保国站在外头,身上还带着点寒气,脸色看着有些发沉,像是一路赶过来的。

赵山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李叔?你怎么来了?”

“快,先进来。”

李保国“嗯”了一声,迈步进了院子。

赵山河顺顺手把院门带上,又朝屋里喊了一声:“秀儿,烧点热水,再给李叔兑点蜂蜜水。”

“哎。”

林秀在里屋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李保国刚迈进门,目光就扫到了桌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利索的酒瓶、菜碟,还有那几盒花花绿绿的零食,便顺口问了一句:“山河,家里来人了?”

赵山河把人往炕沿边引,嘴里随口应道:“嗯,一个朋友,刚走没多久。”

“坐,李叔,别站着。”

李保国挨着炕沿坐下,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桌上那几样东西上瞟了两眼。

那包装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村里供销社能见着的东西。

赵山河也没解释太多,直接走过去,把桌上那几包糖和零嘴拢了拢,顺手塞到李保国怀里:“这个你拿着。”

“带回去给虎子吃。”

李保国一看,连忙往外推:“哎,这怎么行?”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便宜,我拿它干什么。”

赵山河不让,直接又给他按了回去:“拿着吧。”

“这么多东西,光靠妞妞一个人吃,我看她牙都得让甜坏了。”

他说到这儿,嘴角还扯了一下:“前几天秀儿还跟我说,妞妞半夜偷偷爬起来摸糖吃,第二天就发烧了。”

“这要再让她见天抱着这些零嘴啃,牙还要不要了。”

李保国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乐了:“这丫头,胆子倒不小。”

赵山河也笑了下:“随我。”

李保国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几包花花绿绿的零食,还是有点迟疑:“可这……”

赵山河摆了摆手:“别这那的了。”

“拿回去给虎子吃,也算让孩子见个新鲜。”

“放我家里也是放着,妞妞见了还得馋。”

李保国这才终于没再推,低头把东西拢了拢,笑着道:“那行,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这时候,林秀也端着热水进来了。

她把一只粗瓷碗放到李保国手边,声音温和:“李哥,先喝口热水暖暖。”

“里头兑了点蜂蜜。”

李保国赶紧伸手接过来:“哎,麻烦你了。”

林秀笑了笑,没多说,又安安静静退到一边去了。

屋里气氛缓了缓,刚才进门时那点急色也被压下去了一些。

赵山河这才抬眼看向李保国,开口问道:“我婶子怎么样了?”

“头上那一下,严重不严重?”

李保国端着碗抿了一口,叹气道:“没什么大事。”

“就是磕破了,缝了几针,医生说在医院躺几天,消消肿,养一养就行。”

“人没事,你别惦记。”

赵山河听完,这才点了点头,心里那口气也稍稍松了一点。

“那李叔,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保国原本还在看桌上那几样东西,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慢慢就收了收。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你去不去都行。”

“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别因为我和你婶子就多想,还是按你自己来。”

赵山河没说话,只夹着烟看着他。

李保国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也知道,你婶子这回是为了护赵小玉,才挨了那一下。”

“她们两个现在住一个病房。”

“医生说,你婶子问题不大,躺几天就能出院。”

“可赵小玉那边……”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脸上、头上、身上,到处都是伤。”

“尤其那张脸,伤得最重。”

“医生说就算后头养住了,十有八九也得落疤。”

“这丫头现在人是醒了,可魂儿都像让人打散了似的,躺在那儿半天不说一句话。”

李保国说着说着,也抬眼看了赵山河一眼。

那眼神里有些犹豫,也有些拿不准。

赵山河夹着烟,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所以呢?”

李保国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把后头的话说了出来:“所以我来问问你。”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屋里一下静了。

林秀站在旁边,也没插嘴,只安安静静听着。

赵山河没立刻接话,只是低头抽了口烟,烟雾慢慢从嘴边散开,把他脸上的神色都遮得有些发沉。

过了半晌,他才抬眼看向李保国:“李叔。”

“这是赵小玉的意思,还是我婶子的意思?”

李保国让他这句问得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两下,过了一阵,才哑着嗓子道:“都有。”

“主要还是你婶子那边,心里有点过不去。”

赵山河没说话,只看着他。

李保国叹了口气,声音也更低了些:

“山河,我不是替她说话。”

“当年赵家那些人怎么对你,我心里清楚。”

“你分家,分得一点都不冤。”

“这些年你不回头,也没人能说你错。”

他说到这儿,喉结滚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不是光挨顿打、毁了张脸那么简单。”

“她娘和她三哥,明里暗里就是把她往外卖。”

“二哥那边,我看八成也得进去。”

“说到底,她现在外面能算得上亲人的,就只剩你一个。”

李保国顿了顿,声音也更低了些:“她才十几岁。”

“脸毁了,家也散了。”

“亲娘靠不住,亲哥更是把她往死里推。”

“走到这一步,她身边连个真能让她靠一下的人都没了。”

屋里静了静。

李保国抬头看了赵山河一眼,声音压得更轻:

“你婶子不是心软到不分是非。”

“她也知道,赵家以前把你伤得狠。”

“可她看着那丫头现在那个样子,心里实在不忍。”

“才跟我说,我跑这一趟,来问问你。”

他说到这儿,又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山河,我今天过来,就是替你们传个话。”

“你去不去,都行。”

“你要是不去,也没人能挑你理。”

“别说是你,换成我,摊上当年那些事,我心里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我就是想着,话总得给你带到。”

“至于见不见,怎么见,都是你自己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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