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合拢。

把外面的风声和寒冷彻底隔绝。

屋里依然没有点灯。

凌天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沉重的铁皮箱子。

他打开锁扣。掀开箱盖。

古朴的铜制罗盘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

表面那些刀刻斧凿般的复杂纹路,在黑暗中似乎流转着微弱的暗芒。

凌天把罗盘拿出来。

入手极沉。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走到桌前,把罗盘平放在桌面上。

从内兜里摸出一根医用采血针。

拔掉塑料帽。

后山。

一号隐蔽山洞外。

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苍狼站在空地上。

他的面前,站着十一名龙牙小队队员。

全副武装。面无表情。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苍狼看着手腕上的夜光军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时间到。”苍狼低声下达指令。

“所有人,卸下武器。准备搬运。全程静默。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十一名队员整齐划一地卸下背上的步枪、战术背心。

只穿着单薄的作训服。

他们走到山洞深处的一个被黑布遮挡的死角。

排成两列。

等待着。

屋内。

凌天看着桌上的罗盘。

他没有再犹豫。

拿着采血针的右手,在左手食指指腹上用力一扎。

血珠沁出。

殷红。刺眼。

他把流血的指腹按在罗盘边缘那个锋利的缺口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鸣从罗盘内部传出。

紧接着。

罗盘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

刺眼的白光在封闭的屋内爆开。将四周的墙壁照得惨白。

后山。

黑布遮挡的死角深处。

空气突然开始扭曲。

像是一滴水滴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向外扩散。

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通道,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成型。

通道边缘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门的另一边。

是2025年曙光基地的地下仓库。

堆积如山的物资已经打包完毕。

自动传送带在通道另一侧待命。

“门开了。”苍狼看着那个光环。

“计时开始。十八分钟。”

他第一个走上前。

通道里,一个沉重的木制板条箱被传送带送了出来。

苍狼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

两百斤的重量压在手臂上。他的肌肉瞬间绷紧。

箱子上印着白色的字迹:高压缩军用口粮。

苍狼扛起箱子。转身。

没有发出一丝摩擦声。

大步走向外面的存放点。

第二名队员立刻补上位置。

接住第二个送出来的箱子。

食盐。

第三个。

盘尼西林。

第四个。

复装弹药底火。

第五个。

7.62毫米精密狙击弹。

一条沉默的流水线在后山全速运转。

龙牙队员们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接货。转身。搬运。码放。

汗水从他们的额头滑落,砸在冰冷的岩石上。

没有人擦汗。

没有人喘粗气。

他们知道,每一秒钟,都是用什么换来的。

屋里。

白光将凌天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罗盘上的光芒越盛。

他左眼的钝痛就越剧烈。

通道开启的第一分钟。

凌天感觉左眼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通道开启的第五分钟。

后山已经搬运了八十箱压缩口粮。

凌天左眼的血管开始扩张。

一根根青筋从眼角凸起,蔓延到太阳穴。

视线边缘开始出现红色的血丝。

像是一层薄薄的红雾,遮挡了他的视线。

通道开启的第十分钟。

二百袋食盐、十箱盘尼西林安全落地。

凌天撑在桌上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衣。

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

“滴答。”

红雾越来越浓。

左眼的视野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血红。

那种痛楚,已经超越了人类神经能够承受的极限。

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视神经上反复切割。

凌天慢慢松开撑着桌子的右手。

他从风衣的内兜里,摸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布。

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他把棉布按在左眼上。

用力压住。

通道开启的第十五分钟。

五十箱弹药全部运出。

龙牙队员们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湿透。

他们在寒风中冒着白气。

但动作依然没有一丝迟缓。

屋内。

凌天靠在墙角。

这是一个从门外绝对看不到的死角。

他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左手死死攥着那块按在眼睛上的棉布。

温热的液体正在不断涌出。

浸透了棉布的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凌天靠在墙上。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屋内回荡。

他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因为他是顾问。

是独立团的主心骨。

是这座即将崩塌的大厦,最后一根承重柱。

承重柱,不能弯。

更不能流血。

通道开启的第十八分钟。

后山。

最后一个装满无烟火药的铁桶被苍狼接住。

通道边缘的蓝光开始闪烁。

“撤。”苍狼下令。

队员们迅速后退。

半空中的涟漪剧烈收缩。

“嗡。”

通道彻底消失。

后山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堆积如山的物资,散发着木板和机油的味道。

“清点完毕。物资全部到位。”一名队员低声向苍狼汇报。

“通知张大彪。带一营来拉货。直接送进兵工厂和后勤仓库。”苍狼下达指令。

物资,已经在前往兵工厂的路上了。

绝境,被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生路。

屋内。

罗盘上的白光骤然熄灭。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黑暗。

凌天坐在墙角的地上。

左眼的剧痛随着通道的关闭,开始缓慢消退。

但那种撕裂般的余韵,依然让他浑身脱力。

他没有动。

依然用棉布压着左眼。

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

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

五分钟后。

他感觉棉布上的液体不再增加。

血停了。

凌天慢慢放下左手。

他把那块已经被鲜血浸透大半的棉布攥在掌心。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他把棉布重新折叠好。

将干净的一面朝外。

塞进风衣的口袋里。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双腿有些发软。但他强行稳住了身形。

走到桌前。

把罗盘重新装回铁皮箱子。

推回床底。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深吸了一口气。

将所有的疲惫、痛楚和虚弱,全部强压进心底。

苍狼在门外问了一声:“顾问,你还好吗?”

屋里安静了三秒。

凌天的声音传出来,稳稳的:“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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