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车在崎岖的边境公路上颠了半天,梁以暮刚从半梦半醒间回过神,就被一阵整齐如雷的脚步声震得彻底清醒。
她睁开眼扒着车窗往外看——直接愣住了。
烈刃要塞,到了。
整座要塞依山而建,外层裹着层层叠叠的巨型暗红结晶,像巨龙的鳞片般紧密嵌合,结晶表面的能量纹路跟着呼吸似的,慢悠悠明灭。
要塞正门是两扇二十米高的合金巨门,门扉上刻着展翅欲飞的朱雀图腾,夕阳余晖落上去,把羽翼染成了熔岩般流动的赤金。
门口值岗的士兵穿著墨绿色战术装,站姿笔挺如标枪,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东张西望,目光锐得像隼,扫过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空气中飘着股梁以暮从没感受过的气息——浓度高到快能摸到的、憋着股劲随时要爆发的荷尔蒙。
“哇哦……”小团子在脑海里长长喟叹,“暮暮,这地方简直是——随便撞个人都是六块腹肌起步,能单手扛污染兽,还贼帅的那种!”
梁以暮:“……”
“我是为你生命能量考虑!”小团子理直气壮,“这儿随便一个士兵的能量波动都比普通人强五倍!那位陆将军——啧!”
梁以暮深吸一口气,推门下了车。
带队教官正和要塞接待军官交接,二十来个慰问学生稀稀拉拉堆在一起,有的好奇张望,有的被这股铁血气震得不敢大声喘气。
梁以暮站在队伍边,安安静静打量四周,下一秒就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沉稳得很,带着刚从血战场下来还没敛尽的刀锋锐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要塞深处的通道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梁以暮第一个念头就是:小团子说得太保守了。
这哪是六块腹肌长得帅,这是方圆十米内所有人都会自动让道的主儿。
通道的阴影慢慢退去,夕阳落在他身上。
他个子极高,少说一米八八,墨绿色军装随意搭在肩头,里面是紧身战术背心,勒出精悍的线条,没一丝多余的肉。
露在外面的小臂上有道没好透的旧伤,斜斜划过肌理分明的小麦色皮肤。
头发是贴头皮的寸头,眉眼深邃,眉骨高挺,眼尾微挑,鼻梁像刀裁的,下颌线硬邦邦的。
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野兽般金澄澄的。
他刚从战场下来,军装下摆还沾着暗色的血,分不清是污染兽的还是他自己的,周身绕着没散干净的狂暴能量余波,一股子煞气扑面而来。
整片空地静了足足五秒,有学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带队教官连忙迎上去,语气带着明显的敬意:“陆将军,辛苦了。这是今天到的慰问团队——”
话没说完,对上那双金色眼睛,气势先弱了三分。
陆燃的目光扫过二十来个学生,扫到梁以暮时,却突然顿住了。那双金色眼睛,瞳孔极轻地缩了一瞬,像猛兽在丛林里,突然嗅到了陌生又没法忽视的气息。
梁以暮和他对视,心跳快了半拍,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炽热磅礴的能量场裹住了。
“暮暮,帅不帅,帅不帅,这就是S级火焰型觉醒者的核心能量场!”小团子在脑海里短促尖叫。
梁以暮没应声。
陆燃移开了视线,朝教官点了下头,语气短得很:“会议室在东区,有人带你们去。晚饭七点,过了没得补。”
声音比他人还沉,带着沙场磨出来的沙哑。
他转身要走,教官连忙问:“陆将军,今晚的欢迎仪式您……”
“不来。”陆燃头也不回,“有任务。”
抬脚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偏过头,余光精准扫向人群边缘的梁以暮:“那个人。”
教官一愣:“啊?”
“眼角有花的那个。”陆燃语气平淡,“她是什么人?”
全场目光瞬间砸在梁以暮身上,她心里默默扶额。
教官赶紧介绍:“这位是中央学院的梁以暮同学,主修植物净化,这次特意带了自制的净化香囊……”
“D级。”陆燃直接打断。
教官脸有点尬:“是,梁同学目前是D级,但她培育净化植物很有研究……”
陆燃没再听,就那么看着梁以暮,然后吐出几个字:“晚上七点。食堂。”
说完转身大步走进通道阴影里,留下一众人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炸得懵懵的。
“暮暮……他是不是邀你吃晚饭?”小团子用气声嘀咕。
梁以暮看着空荡荡的通道:“……不知道。”
“他特意问你是谁,看你三秒,还说七点食堂——”
“闭上小嘴巴。”
“……哦。”
梁以暮深吸一口气,发现心跳还没平复。
烈刃要塞的食堂,比梁以暮想的大得多。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晚餐是标准军团配餐:粗粮饭、炖菜、烤肉类、清汤,分量足,味道居然还不差。
刚拿起筷子,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陆燃进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常服,径直朝她这扇窗走来,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整个食堂静了一瞬,无数道震惊、好奇、不敢置信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陆燃跟没看见似的,看着梁以暮,语气平淡:“你那个香囊,还有吗?”
梁以暮放下筷子:“……有。”
从包里摸出一个玫瑰净化香囊放在桌上,陆燃拿起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嫌弃,是困惑。
“玫瑰花。”他说,“D级。”
“对。”
“净化效果多少?”
“普通精神疲劳,闻十几分钟能缓解30%;中低度污染,得持续戴两三天。”梁以暮顿了顿,“高浓度污染效果有限,只能辅助缓解。”
陆燃没说话,攥着香囊握了好久,久到梁以暮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说:“前线净化香囊,军团采购价三十信用点一个,效果不如你这个。”
他抬眼看她:“你这个,成本多少?”
梁以暮愣了下:“主要原料是月光玫瑰,大概……十个信用点?”
陆燃点了下头,抬手把香囊塞进了胸口的暗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窗外暮色沉下来,食堂的灯亮了。
陆燃站起身,低头看着她:“晚上有任务,你自己注意安全。”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从肩头飘过来:“你眼角那朵花,会发光。”
梁以暮下意识摸了摸玫瑰印记:“……会吗?”
没听见回答,陆燃已经走出了食堂。
梁以暮低头看着几乎没动的晚饭,小团子在脑海里拖长音意味深长:“噫——”
“……你噫什么。”
“他从漠不关心的战场杀神,变成偷偷把你送的东西塞胸口袋的人了!”小团子语气笃定,“暮暮,他好直接。”
“他还夸你眼角的花会发光!”
“......”
梁以暮被小团子调侃的耳根有点烫。
袭击发生在午夜。
梁以暮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突然刺耳的警报声直接撕裂夜空:“污染兽突破!东侧围墙二级破损!战斗人员即刻就位!”
扩音器里的声音冷硬急促,窗外原本沉寂的夜色,瞬间被无数探照灯光柱割成碎片,远处传来混乱的嘶吼声。梁以暮心一紧——她不是战斗人员,该待在屋里听指挥,别添乱。
可脑子里突然蹦出下午食堂里,陆燃说的那句“晚上有任务”。
她起床快步冲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从这里能看见东侧围墙的方向——然后她看见了火光,火光中心,那个如烈焰般耀眼的身影。
陆燃站在围墙的破损缺口处,周身缠着火红的、快凝成实质的火焰,双手已经半兽化了——不再是人类的手臂,覆着针状的毛发,指尖尖得像利爪,是战斗形态。
他面前是一头跟小型货车差不多大的污染兽,长得像变异鬣狗,身上覆着龟裂的甲壳,缝隙里渗着紫色荧光,三对血红复眼在火光里闪着疯狂的光。
污染兽咆哮着扑过来,陆燃没退,迎上去侧身躲开能撕碎钢铁的獠牙,右爪像闪电般扎进污染兽侧腹。紫黑色的体液喷溅出来,空气里瞬间飘起令人作呕的、腐败的甜腥味。
污染兽凄厉嘶鸣着后退,可它的复眼,突然转向了梁以暮站的那扇窗。
“暮暮!离开窗户!!!”小团子疯狂尖叫。
太迟了。
污染兽用尽最后力气,猛地甩头——从它裂开的甲壳缝隙里,喷射出一道浓稠的紫黑色液体!那不是普通攻击,是污染兽濒死才会发动的、凝了全身八成污染能量的污染吐息。
陆燃瞳孔骤缩,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爆发全速冲过去。那道紫黑色吐息本应射向梁以暮的窗口,最后却狠狠砸在了陆燃的背上。
“唔——!”
低沉压抑的闷哼声传来,陆燃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一步,却没倒。他用自己的身体当盾,挡住了那道能让普通人当场精神崩溃的高浓度污染能量。
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顺势他回过头,看着梁以暮,看口形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梁以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楼的,陆燃的后背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来的皮肤上,爬满了紫黑色的蛛网般污染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脖颈、后脑蔓延。
周围的士兵慌慌张张围上来,有人喊军医,有人拿净化药剂喷伤口,可效果微乎其微——这是高浓度污染吐息,还缠着污染兽的残存意志,普通净化手段根本清不掉。
陆燃咬着牙:“别管我,去封锁东区——”
话没说完突然顿住,因为梁以暮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出双手,掌心朝下,悬在他那片狼藉的污染创口上方。
她闭上眼睛,掌心泛起淡淡的粉光晕,慢慢凝聚变深,从淡粉到暖橙,再到玫瑰金。一朵小小的玫瑰花虚影,在她掌心上空浮起来,花瓣一片片舒展开。
纯净的、带着清甜花香的净化能量,缓缓渗进狰狞的污染创口。
紫黑色的纹路像遇到了天敌,先停住了蔓延,然后一寸寸褪去、淡化。
这股从后背渗进来的能量并不强,甚至可以说微弱,跟军团顶级净化师比,简直是萤火比烈日。
可不一样,那些能量不是冰冷地“杀死”污染,是温柔地“安抚”。
陆燃慢慢转过头,看见梁以暮闭着眼睛,眉头轻轻蹙着,嘴唇因为用力抿成一条线,脸色比刚才白了些,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可她没停,掌心的玫瑰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吐着芬芳。
净化持续了大概三分钟,梁以暮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他那双金瞳孔,离得特别近。
“……好了。”她声音轻轻的,“污染我只能清到这,剩下的得靠医疗队。放心,我的精神体是变异玫瑰,虽然等级低,但是效果还可以的。”
话没说完,陆燃突然抬起手,那只还没完全从战斗形态恢复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眼角的玫瑰印记——特别轻,他的指尖烫得很,那股烫意从眼角渗进皮肤,一路烧到心脏。
梁以暮愣住了。
“梁以暮?”声音比白天更沙哑,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嗯。”
“梁以暮。”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这是他二十五年人生里,最接近温柔的模样。
“我叫陆燃。”他说,顿了顿,“你刚才救了我。”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梁以暮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认真:“从今天起,我这条命,我想归你。”
梁以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远处传来军医急促的脚步声。
陆燃收回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对围上来的军医说:“我没事,晚点再治,先处理污染兽。”
梁以暮是被两名士兵“护送”回招待所的。
她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说‘想这条命归你’……”小团子在脑海里长长叹息。
梁以暮没说话。
“他还说‘我叫陆燃’……”
梁以暮捂住脸。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们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她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传出来。
小团子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嘻嘻地说:“暮暮。”
“……嗯?”
“你记不记得,你刚激活【欲罢不能】技能时,系统描述里有一句:‘对你产生强烈保护欲与占有欲的个体,会本能地渴望更多接触’?”
梁以暮的手从脸上移开,看着天花板:“所以……”
“所以,他不是有毛病哦。”小团子语气笃定,“他是自我攻略好了!”